”沒等我再問，門也關了，比老太關得還快。
整層樓，像被統一了口徑。沉默，回避，門縫里偶爾瞥見的眼神都迅速躲開。只有四樓，那個叫蘇曉的獨居女孩，在樓梯間接過我遞過去的搬家時掉落的快遞盒時，指尖碰到我的，冰涼。
“謝謝。”她聲音很輕，垂著眼，快速掃了一眼周圍。樓道聲控燈剛好滅了，陰影覆下來，她的臉隱在昏暗里。“手冊……看了嗎？”
“看了，很奇怪。”
“看了就照著做。”她抬起眼，很短促地看了我一下，那眼神復雜，有無奈，有疲憊，還有一點點……憐憫？“必須遵守。不為別的。”
“為什么？我叔叔他……”
“別問。”她打斷我，把一個皺巴巴的紙團飛快地塞進我手心，觸感像一團冰涼的濕棉花。“拿著。別看太久。”說完，她轉身快步上樓，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展開紙團，上面用圓珠筆潦草地寫著一行字，筆跡因為用力而深深凹陷：“別相信鏡子里的自己。”
心臟像是被那冰冷的指尖捏了一下。我回到302，反鎖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叔叔的死因。我必須弄清楚。
警方記錄很簡單：意外溺亡，地點樓頂水箱。結論是失足滑落。但我托朋友輾轉拿到幾張現場照片的備份。像素不高，但足夠看清：叔叔仰面躺在水箱底部渾濁的水里，衣服是干的——至少浸水部分和未浸水部分沒有明顯深色水漬分界。最詭異的是他的臉，泡得有些浮腫，但嘴角以一種極其刻意的弧度向上翹著，那是一個標準的、弧度固定的微笑，僵硬得像畫上去的，和他平日溫和甚至有點愁苦的模樣判若兩人。那笑容直勾勾地對著水箱上方，仿佛知道有人會從那個角度看他。
胃里一陣翻攪。我沖進叔叔的書房，也是我現在當臥室用的房間。那張老舊的實木書桌沉甸甸地靠在墻邊。我瘋了一樣翻找抽屜，里面只有些零散票據和舊報紙。手指沿著桌板邊緣摸索，在右下側一個不起眼的凹陷處，指甲摳到一道細微的縫隙。
用力一按，“咔”一聲輕響，一塊巴掌大的木板彈開，露出里面的暗格。
暗格里沒有別的東西，只有厚厚一沓照片。
全是打印紙打印的，有些已經褪色發黃。每一張，都是同一個角度——樓道監控的俯拍視角。照片里是不同的人，男女老少，但動作出奇地一致：午夜，樓道光線慘白，他們穿著睡衣或家居服，仰著頭，對著攝像頭，臉上是那個一模一樣的、咧開嘴的微笑。一張，兩張，十張……幾十張。叔叔用紅筆在照片邊緣標注了日期，有時一天一張，有時一天好幾張。最新的一張，日期停在他死亡前一周。
我拿著照片，走到客廳，那里有連著監控的舊電腦。手心里全是汗，握著鼠標**膩的。我調出昨晚的監控回放，快進到接近十二點。屏幕分割成四個畫面，對應四個樓層的樓道。
二十三點五十九分五十秒。所有樓道的畫面都靜止著，只有聲控燈因為寂靜而熄滅，一片昏暗。
五十八秒。五十九秒。
零點整。
“咔噠。”
“咔噠、咔噠、咔噠……”
不是一聲，是幾乎同步的、一連串輕微而清晰的開門聲，從四個監控畫面里同時傳來！一扇扇門，像被無形的線拉扯著，同時打開一道縫，然后緩緩推開。一個個身影，穿著睡衣，赤著腳或踩著拖鞋，面無表情地走出來。他們的動作不快，甚至有些遲緩，但步調一致，走到各自樓層那個懸在墻角、閃著微弱紅光的攝像頭下方。
站定。抬頭。
然后，齊刷刷地，咧開嘴。
不是自然的笑，是嘴角被看不見的手向上提起，露出過多牙齦，眼睛卻呆滯地平視前方，或者……微微向上翻？監控像素不夠，我看不清他們的眼球。
我屏住呼吸，血液沖上耳朵，嗡嗡作響。他們就這么笑著，持續了整整一分鐘。然后，像接到另一個無聲指令，笑容同時消失，嘴角落下，恢復面無表情。轉身，往回走。
但就在這時，我注意到一個細節。昨晚，我搬來的第一晚，他們完成微笑儀式后，并沒有立刻回房。
所有人，在關上自家房門前，都停頓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