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金，每個月也得拿出一部分給浩浩攢著，將來他上大學用。您總不能光顧著自己吧？"
這話說出來，桌上更安靜了。
婆婆把碗擱下了。
"我的錢我自己做主。"
大嫂哼了一聲："您的錢，將來不也得留給孫子？早給晚給有什么區(qū)別？"
大哥終于忍不住了："你能不能消停會兒？大過年的。"
大嫂扭頭瞪他："我怎么不消停了？我為誰操心呢？還不是為你兒子？你自己不管，我管還管出錯了？"
大哥不吭聲了。
念念放下排骨，拿紙巾擦了擦嘴。
她抬頭看我，眼神里有點東西，我讀得懂。
委屈。
但她沒說出來。
九歲的孩子，已經(jīng)學會了在這種場合閉嘴。
我心里有根弦，繃了一下。
把念念碗里添了勺菜："吃你的。"
念念"嗯"了一聲。
婆婆站起來去廚房拿醋，路過我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沒說話，但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挺復雜。
有點歉意，有點為難，還有點別的什么。
我裝沒看見。

吃完飯我去廚房洗碗。
婆婆在旁邊收拾灶臺，動作慢，腰彎著，褲腿上沾了一塊油點子。
她開口了。
"你別跟她計較。"
我說："沒計較。"
婆婆又說："她就是嘴不好，心不壞。"
我沒接話，把碗沖干凈，倒扣在架子上。
婆婆猶豫了一下："那個補習班的事……"
我看她。
婆婆說："你要是方便的話，多少出一點，算幫大嫂個面子。"
我把水龍頭關(guān)了。
"媽，念念上個學期考了班里第三，輔導班的錢，我一個人掏的，沒跟任何人開過口。浩浩的輔導班，應該**媽負責。這不是面子的事。"
婆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到底沒說出來。
我擦干手，出去了。
客廳里大嫂窩在沙發(fā)上刷手機，腳翹在茶幾邊上。浩浩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了桌邊，在吃剩下的餃子，一口一個，腮幫子鼓鼓的。
大哥站在陽臺抽煙，窗戶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
我走到門口準備穿鞋。
"念念，走了。"
念念從小房間出來，手里捏著一個折紙的小星星，不知道什么時候疊的。
大嫂忽然抬頭，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全屋都能聽見。
"弟妹，你別以為說幾句漂亮話就了不起了。什么房子什么存款，誰知道是真是假？你們兩口子一個月掙多少？建東開貨車一個月六千頂天了吧？你在那個小店里賣東西，能掙幾個錢？"
我停住了。
大嫂繼續(xù)說，聲音里帶著笑，那種從上往下看人的笑。
"你剛才跟浩浩說那些話，我算聽明白了，不就是想顯擺嗎？行，你顯擺。但你心里清楚，你那點家底，也就糊弄糊弄孩子。在座的誰不知道你們什么情況？"
大哥從陽臺回來了，皺著眉："劉芳，夠了。"
大嫂甩了他一眼："怎么，我說兩句實話你就聽不下去了？你自己看看，你弟弟一家子過的什么日子，租的房子，騎的電動車，還在這跟我擺譜？"
她看著我，嘴角往上翹。
"弟妹，我不是看不起你，我是替你著急。你把錢花在丫頭身上，不值當?shù)?。你不如把那些錢攢下來，將來給建東換輛車，好歹體面點。"
念念拉住我的手。
我低頭看她。
她沒哭，嘴抿著，那雙眼睛看著我，里面有倔勁。
我把她的棉襖拉鏈往上拽了拽。
回頭看大嫂。
"嫂子，你剛說的每個字我都聽見了。"
大嫂挑了下眉。
"但我閨女也聽見了。"
我說完，拉著念念出了門。
樓道里黑，燈剛好是滅的那幾秒。
念念在黑里握著我的手，小聲說了一句。
"媽，我沒哭。"
"嗯。"
"她說的不對。"
"嗯。"
"咱們家也沒她說的那么差。"
我沒說話，摸了摸她的頭。
下樓的時候，腳步聲在空樓道里回響，一層一層的。

回到家已經(jīng)晚上九點多了。
租的房子在老城區(qū)，兩室一廳，不大，但收拾得干凈。
念念進門先換拖鞋，然后去洗手，然后坐到小書桌前，把那個折紙星星放在臺燈旁邊。
我在廚房燒水。
手機響了。
建東的視頻通話。
我接了。
屏幕里建東穿著工服，**是停車場，燈光昏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