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輿圖，三十六州的糧稅密檔，還有前朝皇室留下的一樣東西。"
我一字一句地說。
"我要拿這些，換顧長風從云端摔下來。"
車里靜了一瞬。
隨即傳來一聲低笑。
第六章
簾子被徹底掀開。
月光露進去，照出一張蒼白到近乎病態的臉。
眉目生得極好，卻帶著一種久病之人特有的倦意。
正是當朝靖王，蕭衍。
他歪著頭看我，像在看一件有意思的新玩意兒。
"顧家嫂嫂好大的口氣。"
他慢吞吞地說。
"可顧長風如今是陛下欽封的靖南侯，手里握著南境十萬兵權。動他，你知道代價多大？"
我伸手解下腰間系了八年的舊香囊。
布料洗得發白，針腳粗糙。
從里面倒出一把小小的銅鑰匙。
鑰匙頂端刻著一個極小的篆體"林"字。
我把鑰匙放在車轅上。
蕭衍的目光落在那把鑰匙上。
他的表情變了。
那種慵懶的、不在意的樣子一瞬間消失了。
他抬起眼看著我。
"林家。"
他把這兩個字咀嚼了一遍。
"十三年前被滿門抄斬的江南林家。"
"傳聞林家世代經營，密庫中藏著足以撬動半壁朝堂的東西。"
"原來還有活口。"
"不是活口。"
我糾正他。
"是唯一的嫡女。也是唯一知道林家密庫入口的人。"
身后，顧長風的聲音響起來。
"嫂嫂！"
他站在祠堂門口，兩只手攥成了拳頭。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什么人說話？"
我沒理他。
我看著蕭衍。
"夠不夠？"
蕭衍靜了片刻，嘴角微微彎了彎。
"上車。"
第七章
車簾放下。
車內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藥香。
蕭衍靠在軟墊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扶手。
"說說。"
他開口。
"你到底是什么來路。"
"十三年前，顧長風的親爹，顧老侯爺，奉旨查抄林家。"
我從袖中取出一塊玉佩，放在車內的小幾上。
玉質潤澤，但中間有一道貫穿的裂紋。
裂紋里滲著暗紅色，洗不掉。
"這是我爹的血。"
我伸出手指，碰了碰那道裂紋。
"顧老侯爺為了逼我爹交出密庫的位置，把他吊在房梁上整整兩天。"
"我爹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血濺在這塊玉佩上。"
"他把玉佩塞進我手里，讓家仆從密道把我送走。他自己轉身迎了上去。"
我抬起眼，直直地對上蕭衍的視線。
"我嫁進顧家，本來就是沖著報仇去的。養大顧長風，最初只是想讓他跟**反目。"
"后來……"
后來那個冬天在雪地里等我回屋的少年，是那么真實。
他會把剩下的半塊糕點偷偷塞到我枕頭底下。
我病了的時候，他蹲在床邊，急得用袖子給我擦汗。
這些記憶，太真了。
真到我差點忘了正事。
"顧老侯爺病死了。沒等我動手。"
我把聲音壓平。
"所以顧長風，成了唯一的債主。"
蕭衍的手指停了。
他打量了我半晌，忽然笑了一聲。
"有意思。"
"那你對顧長風那八年的好，到底有幾分真？"
我沒答。
真的假的，早就攪在一起分不開了。
但他把那壺毒酒推過來的時候，不管有幾分真，全碎了。
第八章
馬車停了。
外頭有人低聲稟報："王爺，到了。"
蕭衍先下了車。
他站穩之后，向我伸出一只手。
我搭了上去。
眼前是一座氣派的宅子。
門匾上三個字：靖王府。
"你住竹影院。"
蕭衍領著我進去。
"缺什么跟管家說。"
"只有一條。"
他在一處月洞門前停下腳步，回身看我。
"在我拿到林家密庫里的東西之前，你給我老實待著。"
"也別想偷偷去找顧長風，你現在動不了他。"
我點頭。
"王爺。"
我忽然開口。
他頓住。
"顧長風封侯，陛下設慶功宴是在五日后，對吧？"
蕭衍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怎么？"
"我要進宮。"
"去哭？還是去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