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得好像在說今天粥咸了。
"包括你想把我鎖起來那句。"
我把臉別過去。
"你聽錯了。"
"你想的是原話。"
"我說你聽錯了。"
她沒再追，低頭繼續縫。
我坐了一陣，只覺得這間屋子太小了，小到我每個念頭都像被掛在頭頂示眾。
越克制越管不住。
她忽然輕聲笑了。
"我沒笑你，我在笑阿衍磨牙。"
五皇子翻了個身，嘴巴吧唧了兩下，安安靜靜。
哪來的磨牙。
我起身要走。
"督主。"
我停在門口。
"你心里在說，如果曹德海查到這里，你打算一個人扛下所有。"
我握在門框上的手緊了緊。
"你別一個人扛。五年前我拉了你一把，這回輪到你了，你也要讓我搭把手。"
我沒回頭，推門出去了。
走到十步開外，確定她該聽不到了，我才在心里把剩下的話想完：別管我。我活著就是為了讓你好好的。
然后想起——十步萬一不夠遠呢？
又快走了幾步。
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麻煩來了。
宣旨太監站在東廠大門口，手捧明黃絹帛。
"聞冷宮芷妃已歿，朕心甚憫。著東廠督主陸淵查明原委，三日內呈報。欽此。"
我接了旨，面上不動聲色。
陸青等人走了才湊過來："皇帝怎么突然關心起芷妃了？"
"不清楚。去查查皇上近日見了什么人說了什么話。"
中午消息傳回來。
皇帝三天前翻了一本舊畫冊，里頭有芷妃入宮時的畫像。
據說他對著那張畫像看了很久，問了一句："芷妃還在冷宮？"
身邊的人說在。
他又問："長得還跟畫上一樣嗎？"
沒人敢接話。
第二天就下了這道旨。
我心里過了一遍，手指不自覺捏緊了桌角。
陸青試探著問："督主，皇帝如果要接芷妃回后宮……"
"接什么接。"
"可如果他堅持——"
"我說接什么接。"
陸青不吭聲了。
我起身去了暗室。
姜芷正教五皇子認字，用樹枝蘸水在地磚上寫。
五皇子趴在地上跟著比劃。
"柒。"
"不對，這個讀漆。"
"漆！"
"聰明。"
我站在門口看了一陣。
她抬起頭："你心里在想，皇帝要是敢碰我，你就去宰了他。"
"我在想公務。"
"你沒在想公務。"
"……皇帝下旨了，要查你的死因。三日之內。"
她放下樹枝擦了擦手。
"他不是關心我死不死。"
"你能隔這么遠聽到他的心聲？"
"聽不到。但你的我聽得到。你在回廊上已經把這件事前前后后想了一遍。"
以后回廊上也不能想事了。
"他是突然想起你了。"我說，"翻到了你從前的畫像。"
她不說話了。
五皇子湊過來抓她手指晃。
"娘親，字還沒寫完。"
"好，繼續。"
她低頭接著教他。
我轉身走了。
走出暗室時心里只有一句話：她要是回了后宮，就再也出不來了。
三步之后我又折回來。
她沒抬頭，只說了一句：
"我不會回去的。"
第六章
第三天，我去面圣。
帶了偽造的驗尸文書，上面寫著：芷妃病亡，遺體已按規矩火化。
皇帝坐在御書房里翻折子，接過看了兩眼。
"火化了？"
"冷宮條件簡陋，怕生疫，便先行處置了。"
皇帝放下文書，抬頭盯了我一陣。
"陸淵，你在東廠多少年了？"
"回陛下，十年。"
"從前你師父在的時候，東廠跟宮里還算客氣。到了你這兒，連朕的旨意也要拖三天才辦。"
"臣不敢。"
"不敢？"他翻開另一本折子，"禁軍統領許懷山昨天遞了個折子，說他的人在太液池邊撞見你練功。他說你那路子不像宮里教出來的，倒像前朝皇城司的刀法。"
我后脊一緊。
"許統領怕是看花了眼。臣自小在宮里長大，哪來的前朝刀法。"
"朕也這么說的。"皇帝合上折子，"下去吧。"
我行禮退出御書房。
殿門口撞見許懷山。
四十來歲，方臉闊肩，腰間挎著一把樸刀。
他攔住我。
"陸督主。"
"許統領。"
"那天在太液池邊，你那一手回刀——起手反握，收式走背脊。這路子我二十年前只見過一次。"
"巧了。"
"也許吧。"他偏了偏頭，"不過當年那個人后來被滅了滿門。他的刀法應該沒有傳人才對。"
我面不改色。
"許統領閑著沒事可以去校場多練練，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