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一家重新跑，一家一家重新簽。而且人家未必肯跟你們談。"
錢德明沉默了幾秒。
何駿在旁邊坐立不安。
"陸深，你別在這危言聳聽！客戶認(rèn)的是公司，不是你一個人。你走了，錦華食品的牌子還在，他們該合作還是合作。"
"是嗎？"
我笑了。
"那你現(xiàn)在打個電話給程總試試，看他接不接。"
何駿張了張嘴，沒動。
他不敢打。
他知道，上個月他偷偷改了萬和商貿(mào)的供貨價之后，程總已經(jīng)連著拒接了他六個電話。
"行了。"
何蕓又開了口，聲音疲憊。
"陸深，你到底想怎樣？"
"我不想怎樣。"
我說。
"我只想把話說清楚。你們今天要趕我走，我攔不住。但我要讓你們知道，趕走我之后，你們面對的是什么。"
**章
"說回正題。"
我的目光重新落到何駿身上。
"何駿，你剛才說，公司的啟動資金全是何蕓一個人出的，對嗎？"
何駿警惕地看著我。
"難道不是？"
"那我換個問法。"
我從牛皮紙袋里抽出一份泛黃的復(fù)印件，推到桌子中間。
"這是公司成立那年的驗資報告。注冊資本八十萬，何蕓出資三十萬，陸深出資五十萬。何駿，你自己看，到底誰出的錢多。"
何駿整個人釘在了那里。
"不可能！"
他一把抓過文件，死盯著上面的數(shù)字。
"我姐明明告訴我……"
"我什么時候說過全是我出的？"
何蕓的聲音低得快要聽不見了。
"小駿，是你自己記岔了。"
"姐，你……"
何駿的眼珠子瞪得滾圓。
"創(chuàng)業(yè)確實是陸深拿了五十萬。"
何蕓低著頭說。
"我只出了三十萬。"
"那你為什么騙我說公司全是你的？"
何駿的嗓子在發(fā)顫。
何蕓沒有回答。
"因為她不想讓你知道實情。"
我替她說了。
"何駿，你知道我那五十萬從哪來的？"
何駿緊緊閉著嘴。
"我大學(xué)畢業(yè)，進了城南的一家食品加工廠做研發(fā)員。干了八年，沒日沒夜。加班費、績效獎、年終獎，一分錢沒舍得花。加上我爸媽過世時留下的最后一點家底，全部加起來，五十萬。一分不少。"
會議室安靜得能聽見空調(diào)的嗡嗡聲。
"我和何蕓決定出來單干的時候，你們何家全票反對。說我一個孤兒，沒爹沒媽，配不**們家的門第。說我窮得叮當(dāng)響，只會拖累何蕓一輩子。所以何蕓不敢跟家里攤牌，偷偷拿了自己攢的三十萬私房錢，和我一起注冊了錦華食品。"
何蕓的眼淚無聲地落了下來。
"創(chuàng)業(yè)頭兩年，我們在城中村租了一間三十多平的鐵皮棚子當(dāng)作坊。白天我出去跑市場、談客戶，晚上回來調(diào)配方、試料。困到站不住了，就在泡沫板上躺一會兒。餓了，就煮一包掛面。"
我停了一下。
"何駿，你知道那兩年，我們一共吃了多少包掛面？"
何駿的嘴張了張，發(fā)不出聲音。
"一千一百八十六包。何蕓一包包記的賬，一塊五一包的雜糧掛面，整整一千一百八十六包。何駿，你口口聲聲說我是外來戶，是打工的，那你現(xiàn)在告訴我，我那五十萬和那一千一百八十六包掛面，算什么？"
何駿的臉沒了血色。
"陸深……"
何蕓哭到說不成句。
"對不起……我不該讓小駿誤會……"
"誤會？"
我看著她。
"何蕓，你真覺得，這只是誤會？"
"我……"
"你心底是不是一直覺得，這家公司就是靠你們何家的錢撐起來的？所以你覺得天經(jīng)地義，讓什么都不懂的何駿進公司；覺得天經(jīng)地義，看著他一步步往上爬；覺得天經(jīng)地義，在他聯(lián)合外人罷免我的時候，投下那張贊成票。"
"不是！"
何蕓的聲音幾乎是在喊。
"我從來沒那么想過！"
"那你為什么從不跟何駿說實話？為什么讓他一直以為公司是你一個人的？為什么他當(dāng)著我的面一次次放肆，你從來沒有攔過一次？"
何蕓答不上來了。
"何蕓，我們相識十一年。我以為你懂我，我也懂你。但今天我才發(fā)現(xiàn)，你從來沒有真正把我當(dāng)成你的合伙人。更沒有把我當(dāng)成你的丈夫。"
"不是的！"
何蕓哭得渾身發(fā)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