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掛電話。我聽到她那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然后是她扯著嗓子在辦公區喊："你們誰查一下自己的福利通！快看看余額！"
嘈雜聲涌過來。
三十秒后，裴珊的聲音變了調。
"姜寧，梁毅的也是零……小周也是……天哪，怎么都是零！"
我閉了一下眼。
果然。
"曹軍呢？"我問。
"不在工位。手機也關機了。"
我把電話切了免提，按住了太陽穴。
姜昊從房間里探出頭："怎么了？"
"出事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我的手機響了十幾次。
裴珊打了三次,每次都帶著新消息：十個去吃飯的同事查了福利通賬戶，七個人的余額被清空了，剩下三個本來就沒激活賬戶所以沒有損失。
七個人，每人一千五百塊額度。
一萬零五百。
加上那三個沒激活的人，如果他們也掃了碼輸了信息，曹軍可能后續還能操作。
沈悅給我打了一個電話。
"姜寧，你的福利通賬戶怎么樣？"
"我注銷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什么時候注銷的？"
"出發前一天晚上。"
又是一陣沉默。
"你提前知道會出事？"
"不是提前知道。是覺得不對勁。"
沈悅沒再問下去，說了句"你該回來一趟"，然后掛了。
我坐在客棧的院子里，盯著頭頂的天。大理的天藍得不像話,但我心里的那塊鉛又沉了幾分。
一萬零五百塊,對公司來說不算大數目,但對曹軍來說綽綽有余了。他只需要把這些額度通過某種渠道折價出售，按七折算，到手七千多塊。
一頓飯花四千，賺七千。
凈賺三千。
這就是他的賬。
他從來都是在算賬。
姜昊看完我轉述的情況，半天說了句："姐，你真的挺嚇人的。"
"哪里嚇人？"
"你就靠一個人請客這件事，就猜出了全部？"
"不是猜。"我把手機鎖了屏，"是他的行為模式不對。一個人可以突然大方，但他不可能突然變成另一個人。曹軍這輩子沒做過一件不圖回報的事，他突然要貼錢請客，只能說明這個貼錢是他計劃的一部分。"
姜昊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問："那你為什么不提醒你那些同事？"
我沉默了一會兒。
"我提醒了。"
"啊？"
"那天下午曹軍說完請客之后，我私信了裴珊，讓她別帶福利通的賬號去。"
"她沒聽？"
"她回了一個表情包，說我想多了。"
我把那條聊天記錄翻出來給姜昊看。裴珊發的是一只狗狗歪著頭的表情，配文字：姐你也太謹慎了吧。
"所以你只能自保。"
"對。"
我只能自保。
第二天，公司的IT介入了。
裴珊在群里說，技術部排查之后認為是福利通系統本身的漏洞導致數據異常，不是人為操作，建議大家耐心等待系統修復,額度會在三個工作日內恢復。
消息一發出來,群里一片松了口氣的回復。
"還好還好，虛驚一場。"
"我就說哪有這么夸張，肯定是系統出了毛病。"
"軍哥也太冤了,人家請客反倒被懷疑。"
我盯著屏幕，沒有說話。
姜昊湊過來看了一眼："行了吧姐，人家IT都查了，是系統問題。你別自己嚇自己了。"
我沒回。
那天傍晚，我們在古城里逛的時候，裴珊又發來一條消息。不是在群里，是單獨發給我的。
沒有文字,只有一張截圖。
我點開。
是一個二手交易平臺的帖子。賣家頭像是一個風景照，昵稱是一串數字。帖子內容寫著：出中禾福利通額度，七折，量大從優，有意私聊。
發布時間：三天前。
也就是說，那頓飯還沒吃，這個帖子就已經掛出來了。
裴珊附了一句話：這個賣家的手機號尾號7729。
曹軍的手機尾號就是7729。
我把手機放下，盯著暮色里的洱海，一分鐘沒動。
姜昊察覺到我的表情變了。
"怎么了？"
我把截圖給他看。
他看了十秒，抬頭。
"改簽機票？"
"改簽機票。"
4 對質
第二天一早的航班，大理飛**，三個半小時。
落地的時候是下午一點，我連家都沒回，打車直奔公司。
走進辦公樓的時候,心跳比平時快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