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性不好，上次來我家，圍巾忘在沙發(fā)上，我給你打了三次電話你才想起來。"
"忘條圍巾就是老年癡呆了？"
她又沉默了。
"姐，我勸你，別鬧了。簽了吧。"
我掛了電話。
手指在發(fā)抖。
三十八年。
嫁進這個家三十八年，我伺候了公公三年，婆婆五年。我一個月一個月地貼工資供兒子讀書，他考上大學(xué)那年我連件新衣服都舍不得買。
最后所有人站成一排告訴我：你不配擁有自己爸爸留下的東西。
第三章
第三天，韓秋云來了。
趙明乾的老婆，三十五歲，每天化著精致的妝。
她一進門就坐到我旁邊，拉住我的手，滿臉關(guān)心。
"媽，你最近身體還好吧？明乾說你記性越來越差了，我怪擔(dān)心的。"
"我沒事。"
"那就好。"她松開我的手，"對了媽，這個你還認(rèn)識嗎？"
她抬起手腕。
我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那是我母親的翡翠鐲子。通體翠綠。是我媽嫁進周家時的陪嫁物，去世前親手交給我的。
"這是我的東西。"
"媽，你忘了？"她歪著頭笑，"上個月你說這鐲子太重了戴著手疼，讓我拿去保管的。你不記得了？"
我確實不記得。
但我也不記得上個月很多事。
"還給我。"
"媽，你別急嘛，等你住進養(yǎng)老院安頓好了，我就還你。"她拍了拍我的手，起身進了廚房。
過了一會兒，她端著一碗湯出來。
"媽，排骨湯，我燉的，趁熱喝。"
我接過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有點苦。
我皺了皺眉。
最近幾個月，不管是湯還是茶還是粥，都有一股隱隱約約的苦味。我一直以為是自己味覺出了問題。
"怎么了？"韓秋云看著我。
"有點苦。"
"排骨湯哪有苦的？媽你味覺也出問題了？"她搖搖頭，一臉無奈，"你看，我就說你身體不好，你還不信。"
我沒再說話，把湯喝完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還是糊的，好像蒙了一層紗。這種感覺已經(jīng)持續(xù)了好幾個月。
我翻了個身。
鼻子湊近枕頭。
不對。不是枕頭的氣味。
是我呼出來的氣，帶著那股苦味。
**章
第二天早上，韓秋云又端來一碗白粥。
我拿起勺子攪了攪。
粥的表面有一層極細的顆粒，不仔細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我端起碗假裝喝了一口，趁她轉(zhuǎn)身進廚房取碗筷的工夫，把粥全倒進了旁邊花盆的土里。
那天上午，我沒犯困。
到了中午，腦子開始松動，像一扇銹了很久的窗被人硬推開了一條縫。
下午三點，我頭一次在幾個月之內(nèi)，清清楚楚地記住了一件事：趙德發(fā)兩點四十七分出門，穿深藍外套，左手拎了一個黑色塑料袋。
我記住了。
我的記性沒有問題。
那天晚上趙德發(fā)不在家，韓秋云走了，趙明乾加班。
屋子里只有我一個人。
我進了廚房。
先打開調(diào)料柜。鹽、醬油、醋，逐個擰開蓋子聞。都正常。
再看冰箱。蔬菜、雞蛋、剩飯。也正常。
最后，我打開米缸。
手伸進米里，一路摸到缸底。
指尖碰到了一個塑料袋。
我拽出來。
一個密封袋，里面裝著一個棕色小藥瓶。瓶身沒有標(biāo)簽，擰開蓋子，里面是白色粉末。
我湊近聞了聞。
十五年藥劑師的經(jīng)驗在這一刻全部涌了上來。
***的研磨粉末。長期小劑量混入飲食，會導(dǎo)致嗜睡、反應(yīng)遲鈍、記憶力嚴(yán)重下降。時間夠長的話，足以讓一個健康的人被誤診為早期認(rèn)知障礙。
我拿著那個瓶子，在廚房里站了很久。
不是我腦子壞了。
是有人，在一天一天地把我的腦子弄壞。
第五章
我把藥瓶放回米缸底部，位置分毫不差。
從那天起，每一頓飯，每一碗湯，每一杯茶，我都在他們面前吃下去，然后找機會悄悄吐掉。
不是不想揭穿。是不能。
趙德發(fā)有那份精神鑒定。趙明乾有聯(lián)名信。淑蘭不站在我這邊。我連手機都沒有。
如果我現(xiàn)在說"你們在給我下藥"，他們只會說：看吧，又犯糊涂了，開始被害妄想了。
我得忍。
三天后，我的腦子徹底清了。
那些"記不住的事"，有一些根本沒有發(fā)生過。
燒鍋那天，我在臥室午睡。是韓秋云在廚房做飯。馬路中間那件事，我那天根本沒出過門。
他們編了一整套**來證明我瘋了。
然后用藥物讓我沒有能力反駁。
**天晚上，趙德發(fā)拿著過戶文件走進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