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朝左，朝鏡子深處。像有人在另一面用指尖頂它。

我把她拉回床上。她的身體是涼的，不是冰，是那種在空調房里待久了的涼。但她的手心卻是熱的，熱得不正常，像剛握過一杯滾燙的水。她躺下就睡著了，呼吸均勻，像什么都沒發生過。第二天早上我檢查那面鏡子，鏡面上干干凈凈，沒有水痕。但她睡覺前放在茶幾上的那杯水，少了一半。杯壁上有一圈細細的水垢印，水位下降了半個指節的高度。

蘇晚棠說她記得昨晚的事。她不是夢游，她聽得見我說話，但身體不聽使喚。她說她站在鏡子前的時候，看到鏡子里有另一個東西，不在她身后，不在房間里，就在鏡子里面。那東西站在她對面，但隔著玻璃，看不清臉。它能看清蘇晚棠，蘇晚棠看不清它。它退一步，蘇晚棠進一步。它退到鏡子深處，越來越小，但始終正對著她。

“它叫你了嗎？”

“沒叫。它在學我。”蘇晚棠把手伸給我看。她右手的手背上，多了一個紅印。圓形，不大不小，像被煙頭燙的。但不是燙傷，是紅印，按下去的。指紋。紋路一圈一圈，從中心向外輻射，像石頭扔進水里激起的漣漪。七圈。

“這是你的指紋？”我問。

“不是。我的指紋不是這樣。我的指紋斗多，這個是箕。這個人的指紋像個漩渦，一圈一圈的，有七圈。”她把手背轉過來對著光，那七圈指紋在光線下變得半透明，能看到皮膚下的毛細血管，血管在指紋的旋渦里繞來繞去，像被那根手指按著走過。

“你數了？”

“我數了。七圈。”她抬起頭看著我，瞳孔里映出窗外的灰白色天空。“沈夜，七個圈，代表什么？”

“不知道。但一九九五年的那個案子，失蹤女人的名字，叫林秀芝。林字里面，有兩個木。木有四畫，兩個木是八畫。八個筆畫——”

“不是筆劃。”她打斷我，手指在我手背上劃了一下。“是圈。你在想七和八，但這里只有七。七和八之間差一個。差什么？”

“差一個人。”

她沒再說話。她把鏡子翻過來，背面貼著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是一個女人的背影，站在鏡子前，穿著白色連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