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發閃著光。
我想起九十年前，他頭發還是黑的，生病的時候臉色蒼白，躺在窗邊曬太陽，側臉的輪廓很好看。
那時候村里的小媳婦大姑娘都喜歡偷偷來看他，可惜他身子弱，沒人敢嫁。
我當時選他，除了他身子弱，還有個原因，他長得好看。
反正要一起過半年，找個順眼的，也不虧。
誰知道這順眼，一看就是九十年。
“哎，你看這個。”
他舉著個紅色的果子遞過來，我認得，是山莓，甜的。
我接過來咬了一口，汁水流出來，甜得很。
他笑著看我，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
“還記得嗎？我們剛結婚第三年，你上山玩，看到這個果子，非要摘，結果摔了個跟頭，褲子都磨破了。”
我當然記得。
那時候我以為他快死了，心里著急，天天往山上跑，想找點能吊命的藥材給他續著，免得他突然沒了，我前功盡棄。
那天看到山莓，我想起他之前說過小時候吃過，想摘點給他嘗嘗，踩滑了摔下去，其實一點事都沒有，他卻緊張得不得了，背著我下山，走了一路，后背都汗濕了。
回到家他給我擦藥，手都在抖，說“都怪我，不該讓你一個人上山”。
我當時還覺得他麻煩，不就是摔一下，至于嗎。
現在想想，那時候他才二十五歲，病好了大半，還以為能跟我過一輩子。
我咬著山莓，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采完蘑菇往回走，路過山腳下的老**，李二娃的兒子出來迎接我們，說壽宴的事都安排好了，下周一定讓我們過去。
他點頭應著，跟人聊了兩句，拉著我往家走。
路上他說，李二娃小時候可淘了，爬樹掏鳥窩，下河摸魚，什么都干，現在都當爺爺了，重孫都有兩個了。
我嗯了一聲，沒說話。
他又說，時間過得真快啊，一晃我們都結婚九十年了。
我停下腳步，抬頭看他。
“你還記得啊？”
“怎么不記得。”他笑，“拜堂那天你穿的紅衣服，頭上插了朵珠花，好看得很，我當時就想，我要是能多活幾年，能跟你多過幾天日子就好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當時就有這念頭？合著這九十年，他是憑著這個念頭活下來的？
回到家他燉蘑菇湯，我坐在灶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