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其實只是一座很矮很矮的土山，孤零零地立在城外三四里處，山上稀稀拉拉地長著一些松樹和竹子。老頭的房子就藏在半山腰的松林里，是一間木頭的屋子，不大，卻收拾得很干凈。，種著白菜、蘿卜、韭菜，還有一架黃瓜。屋后是個小小的院子，搭著葡萄架，架下有一口井。“到了。”，推開木門。屋子里黑洞洞的，老頭摸出火折子，點亮了桌上的油燈。。，分里外兩間。外間是灶房，灶臺上架著一口鐵鍋，旁邊是一張矮桌和兩條板凳。墻角堆著幾捆干柴，還有一個裝糧食的大缸。里間應該是臥房，掛著一道灰撲撲的布簾子，看不清里面的樣子。“你先在灶前烤烤火，我去燒水。”老頭說著，便蹲下身去生火。，三下兩下便把火生了起來。橘紅色的火焰在灶膛里跳躍，將整間屋子都照得暖意融融。，伸出凍得發紫的雙手。熱氣蒸得她的手又麻又*，卻讓她感覺到了這些天來從未有過的踏實。，到她腳邊蜷成一團，瞇起眼睛開始打呼嚕。“這小**，平日里除了我誰也不讓摸，倒是對你親近得很。”老頭往鍋里舀了幾瓢水，又從一個罐子里抓了一把不知道是什么的干葉子丟進去。，鍋里便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一股苦澀的藥味彌漫開來。“丫頭，把鞋脫了。”，還是乖乖地脫下那雙早已破爛不堪的草鞋。她的腳凍得又紅又腫，好幾個腳趾上都是凍瘡，有的地方已經發了黑。
老頭看了一眼，嘆了口氣，將鍋里煮好的藥水倒進木盆里，又兌了些涼水，端到她面前。
“泡腳。”
錦映雪把腳伸進盆里。水溫溫的，不算燙，那些藥草的氣味鉆進鼻子里，竟然意外地好聞。她泡了一會兒，便覺得腳趾開始發*，那種凍僵了的感覺在一點一點地消退。
“爺爺，這藥水……”
“山里采的幾味草藥，專治凍傷的。”老頭在她對面坐下，從腰間摸出一桿煙袋，點著了，慢慢地抽起來，“丫頭，你叫什么名字？家是哪里的？”
“我叫錦映雪……家……家在柳山村。”
老頭的動作頓了一下，煙袋上的火星明滅不定。
“柳山村？上個月被博云寨屠了的那個柳山村？”
錦映雪低著頭，不說話了。
油燈的火苗跳了跳，在墻上投下一片晃動的人影。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響，崩出幾顆火星。
老頭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吐出一口煙霧：“就你一個？”
錦映雪點了點頭。
“爹呢？”
“被箭**了。”
“娘呢？”
“娘……”錦映雪的聲音開始發抖，“娘擋在路上，讓我跑……我看見……看見他們……”
她說下不去了。
眼淚終于忍不住地涌了出來。這個在雪地里硬撐著跑了一夜沒哭的小女孩，這個在朗州城里被人欺負搶走銅板沒哭的小女孩，這個在城隍廟里快要凍死都沒哭的小女孩，此刻終于再也忍不住了。
她哭得渾身發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像是要把這一個月來所有的恐懼和委屈全都哭出來。
老頭沒有說話，只是一口一口地抽煙。煙霧繚繞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喵。”小飛忽然站起來，走到錦映雪身邊，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她的腿。
老頭的目光落在那只小貓身上，然后又移到錦映雪身上。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終于浮現出一絲不忍。
“丫頭。”他把煙袋在鞋底磕了磕，“你以后就住在這里。”
錦映雪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我姓柯，年輕時候做過一些不著調的事，后來就在這山上種菜為生。你叫我老柯就行。”老頭站起身，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你一個小丫頭，沒爹沒娘，城里討飯也不是長久之計。這山上雖然冷清了些，好歹有口熱飯吃，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可是……我……”
“**讓你跑，不是讓你凍死在城隍廟的。”老柯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忽然變得很認真，“她讓你活著。”
一句話，讓錦映雪剛剛止住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她咬著嘴唇，用力地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老柯熬了一鍋白菜粥。米是陳米，菜是菜地里現拔的，油星子都沒有幾顆，可錦映雪吃得狼吞虎咽，一連喝了三大碗。
老柯坐在對面，看著她吃飯的樣子，眼睛里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這丫頭，命硬。
餓成這樣，凍成這樣，普通孩子早就扛不住了。她不但扛過來了，還能自己從柳山村走到朗州城，這本身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也許……
老柯搖了搖頭，站起身來：“吃完把碗筷收了。灶上有熱水，自己擦擦身子。那布簾子里頭還有張空床，以后你住那里。”
“老柯爺爺。”錦映雪忽然叫住他。
“嗯？”
“您……您為什么不問我的仇人是誰？”
老柯站在門口，背對著她。月光從門口照進來，將他瘦削的身影拉得很長。
“問了又能怎樣？”他的聲音在夜色里顯得有些飄忽，“人這一輩子，總有些事情是過不去的。也總有些事情，是自己必須去做的。”
說完，他便出了門，坐在門口的臺階上，又點起了煙袋。
錦映雪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賣菜老頭，或許并不像他表面上那樣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