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監的反應不對。
那不是心虛被捅破的慌，是真正的困惑和急著撇清。
他不知道。
至少在讓我走的那一刻，他和李經理，甚至公司上面，很可能根本不知道沈若晚跟遠洲集團有什么關系。
那這份公告怎么來的？
六分鐘。
我發完消息，到公告出現，六分鐘。
我打開手機瀏覽器，搜"遠洲集團"。
結果鋪了滿屏。大型綜合企業集團，業務覆蓋醫療健康、金融投資、商業地產。總部在本市。董事會成員名單里沒有姓沈的，但"創始人"這個詞反復出現，指向的全是一個極少公開露面的人物——公開報道寥寥，只有幾張模糊的老照片和零星的財經雜志段落。
沈重遠。
沈若晚從來沒跟我提過她家。只說父母在老家，退休了。
我們結婚那年他們來過一回，話不多，穿得樸素，看著像退休教師或者老知識分子，氣質倒是很好。婚禮簡簡單單辦的，她家什么都沒要求。
我爸媽私下還說，親家真省心。
中午的時候沈若晚發來一條微信。
"今天有個項目結題要對接，可能晚點回。"
我回："好。"
對話又多了一次一個字的碰撞。
下午，我去銀行打了近一年的工資流水。然后聯系了大學同學曹陽，他在一家律所做勞動爭議。
他聽完情況，說了三句話。
第一句："證據不夠，公司認定崗位調整，仲裁最多爭半個月。"
第二句："算了吧，抓緊找新的。"
第三句是掛電話前隨口帶的。
"對了，你老婆是不是在若水基金會上班？"
我捏著手機沒說話。
"若水基金會，遠洲集團旗下的。做醫療公益的，在業內挺有名。我經手過他們一個項目的法律**。你老婆在那邊？"
"是。怎么了？"
"沒什么，就是覺得巧。遠洲那邊的人，能量一般都不小。不過你估計用不上。"
他笑了笑，掛了。
若水基金會。
沈若晚入職材料上寫的單位名稱就是這五個字，若水公益基金會。
我從來沒把"若水"跟"遠洲"放在一起想過。
事情遠遠不止她工資六千這么簡單。
我坐在客廳，手機擱在茶幾上，人沒動。
晚上沈若晚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她包隨手掛在玄關，拎了個外賣的袋子進來。
"來不及做飯了，買了兩份湯面。"
她把面從袋子里拿出來，擺在桌上。
一份牛肉的，一份雞絲的。
牛肉那碗推到我面前。
她坐下來拆筷子。
"今天怎么過的？"
"在家待著。"
"簡歷投了嗎？"
"沒有。"
她點了下頭，把面拌了兩筷子，低頭吃。
我盯著那碗牛肉面看了幾秒。
"若晚。"
"嗯？"
"若水基金會是遠洲集團旗下的。"
她拌面的動作沒停，筷子多轉了一圈。
"是。"
"你什么時候打算告訴我？"
她這才抬起頭。
表情平平的，沒有驚訝，也沒有閃躲。
"告訴你什么？"
"告訴我你上班的地方是誰開的。告訴我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告訴我那條公告上寫的創始人之女，是不是你。"
面碗冒著熱氣，白霧從我們中間升上來。
她擱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
"你是怎么查到的？"
"曹陽隨口提了一句。若水是遠洲的。剩下的，我自己拼出來的。"
她看了我一會兒，沒否認，也沒急著解釋。
"面要涼了。"
"沈若晚。"
"先吃飯。"
"我吃不下。"
她嘆了口氣，把紙巾折了兩折，擱在碗邊。
"沈重遠是我父親。遠洲集團是他創辦的。我是他女兒，也是若水基金會項目管理部的副主任。就是一個干活的。"
干活的。
我咀嚼著這三個字。
"一個干活的，能讓集團替她男人發那種公告？"
"不是替我發的。"她微微皺眉，"投資委員會有自己的風控標準和決策鏈條。瀚辰內部管理出問題，無故辭退員工是事實，他們據此判斷風險，是正常流程。"
"正常流程？"我站起來，筷子在碗沿碰了一下，"早不判斷晚不判斷，在我被裁六分鐘后就判斷完了？還點名創始人之女配偶？若晚，你當我傻嗎？"
她也站了起來。
個頭只到我肩膀。
但她站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