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祠堂。
半夜三更，院子里寂靜得只能聽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我坐在祠堂最陰暗的角落里，看著列祖列宗的牌位。
門軸發出極其輕微的吱呀聲。
一個人影溜了進來。
他輕車熟路地繞過供桌，摸向了供桌底下的一塊暗磚。
那是沈家存放絕密香譜的地方。
他用力按下暗磚，取出了一個巴掌大的紫檀木盒。
他喘著粗氣，眼睛里滿是得手后的狂喜。
“這就拿到了？”
黑暗中，我冷不丁地開了口。
那個人影猛地僵住了。
手里的紫檀木盒差點掉在地上。
他慢慢回過頭。
是沈子安。
我站起身，點亮了手邊的油燈。
昏黃的燈光照亮了他那張因為馬蜂蟄傷而紅腫不堪的臉。
也照亮了他眼底的慌亂和恐懼。
“姐……姐……”他結巴了。
我沒看他，徑直走到供桌前，拿起三炷香，點燃。
恭恭敬敬地**香爐里。
“沈子安，你知不知道這盒子里裝的是什么？”
我背對著他，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是能救嬌嬌臉的秘方……”他咽了口唾沫，試圖辯解，“姐，嬌嬌不能毀容的，她那么漂亮，毀了容她怎么活啊。”
我轉過身，看著他。
“所以，你就來偷沈家立命的根本？”
“這不是偷！”他突然激動起來，聲音都變了調，“我只是借用一下！等嬌嬌的臉好了，我會還回來的！”
“借？”
我冷笑了一聲。
“你以為你拿走的是什么救命良藥？”
“那是一本連祖父都不敢輕易嘗試的殘卷。”
“你把它交給一個外行，你是想沈家跟著你一起陪葬嗎？”
“嬌嬌才不是外行！”他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她比你懂得多！她懂我，她能給我你給不了的包容和理解！你只會用家族的規矩壓我！”
又是這套說辭。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祠堂里冰冷的空氣。
十三年的養育之恩。
比不上一個女人半個月的噓寒問暖。
這就是人性。
“來人。”我冷冷地開口。
院門被猛地推開。
十幾個暗衛舉著火把沖了進來，將祠堂照得通明。
緊接著，沈家的幾位族老也被請了進來。
他們披著衣服，滿臉驚愕地看著被按在地上的沈子安。
“如霜，這是怎么回事？”大族老拄著拐杖，手直哆嗦。
我指了指掉在地上的紫檀木盒。
“子安半夜潛入祠堂，偷盜沈家絕密香譜。被我當場抓獲。”
族老們的臉色瞬間變了。
在世家大族，偷盜家族核心機密，那是不可饒恕的死罪。
“子安，你糊涂啊！”大族老痛心疾首地頓著拐杖，“你怎么能干出這種事！”
“我沒有錯！”沈子安死命地掙扎著，“是姐姐逼我的！她見死不救，她冷血！”
我懶得聽他這套受害者言論。
我走到供桌前，拿起桌上早就準備好的紙筆。
寫下了一行字。
然后，我走到大族老面前，把紙遞給他。
“大族老，按照族規，偷盜核心機密者，該當如何處理？”
大族老看著紙上的字，手抖得更厲害了。
“如霜，他可是你親弟弟啊……”
“族規面前，沒有姐弟。”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要么按族規辦，要么，我立刻報官，讓錦衣衛來查。”
聽到錦衣衛三個字，大族老妥協了。
如果讓錦衣衛介入，沈家的臉面就全完了。
他嘆了口氣，顫抖著拿起筆，在紙上簽了字。
我拿著那張紙，走到沈子安面前。
蹲下身，把紙拍在他的臉上。
“看清楚了。”
他看清了上面的字，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斷親書。
“你要把我逐出家門？”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不僅逐出家門。”我站起身，“從今天起，沈家祠堂的族譜上，再也沒有沈子安這個名字。”
我拔出暗衛腰間的**。
走到供桌旁，割下自己的一截頭發。
扔進了火盆里。
割發代首。
這是沈家家主在做出最重大決定時的儀式。
“姐！你不能這么對我！”沈子安終于慌了，他拼命地想要掙脫暗衛的手，“我錯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原諒我一次！”
我冷冷地看著他。
“晚了。”
“你既然覺得林嬌嬌能給你情緒價值。”
“那你就去靠她的情緒價值討飯吃吧。”
我轉身走出祠堂。
夜風很冷。
我沒回頭。
因為我知道，林嬌嬌絕對不會放過那本殘卷。
哪怕沈子安被逐出家門，她也會想盡一切辦法從他手里弄到那東西。
那本殘卷上的香方，叫“千秋長樂”。
是一味能讓人陷入極致幻覺的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