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像被拉長了。走廊里有人咳嗽，有人打電話，有人低聲哭泣。我什么都聽不見，只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要撞破胸腔。
二十分鐘后，門開了。
我媽走出來，臉色慘白，嘴角還有沒擦干凈的口水印。我沖過去扶住她，她擺擺手，示意沒事。
護士遞給我一張報告單：「去醫生那兒看結果。」
我扶著她在走廊椅子上坐下，展開那張單子。上面全是醫學術語，我看不懂，但有幾個字像針一樣扎進眼里 ——
「胃竇部潰瘍，性質待查，建議病理活檢。」
我攥著單子，手指發白。
回到診室，年輕醫生看了報告，眉頭皺得更緊。他敲了敲鍵盤，調出一張圖，指著屏幕上一塊不規則的陰影：
「這里，潰瘍面很大，周圍黏膜隆起，不太樂觀。」
我媽聽不懂，茫然地看著我。我翻譯給她：「醫生說要做進一步檢查。」
「什么檢查？」
「活檢。」我說，「取一塊組織化驗。」
我**臉瞬間沒了血色。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醫生看著我，目光里有某種我讀得懂的東西。他說：「先去繳費，活檢結果一周后出。這段時間注意飲食，忌辛辣刺激。」
我扶我媽起來，她腳步虛浮，像踩在棉花上。走出診室，她在走廊拐角停下來，扶著墻，彎下腰。
「媽！」我扶住她。
她擺擺手，直起身，眼眶紅了：「曉楠，媽是不是…… 是不是得了不好的病？」
我想說 “不是”，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我別過臉，看著走廊盡頭那扇窗戶，陽光透進來，白得刺眼。
「等結果。」我說，「不管是什么，我陪你治。」
我媽看著我，眼淚終于掉下來。她抬起手擦，越擦越多，最后蹲下去，抱著膝蓋，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蹲下去，抱住她。她的背很瘦，骨頭硌著我的胳膊，像抱著一把干柴。
「媽，」我說，「沒事的，早期的話，切掉就好了。」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我：「真的？」
「真的。」我說，「我查過，胃癌早期治愈率百分之九十以上。」
我沒告訴她，前提是 “早期”。我也沒告訴她，那報告單上的 “性質待查” 四個字，像四把刀懸在頭頂。
我媽慢慢止住哭，站起來，用手背抹了把臉。她深吸一口氣，擠出笑：「那就好，那就好…… 媽還得帶小寶呢……」
我的心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回到弟弟家，已經下午兩點。
張麗竟然在家。她穿著瑜伽服，盤腿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筆記本電腦，正在看視頻。聽見開門聲，她頭也不抬：
「媽，您去哪兒了？我**了，午飯還沒做呢。」
我媽換鞋的手頓了頓：「我…… 我去醫院了……」
張麗這才抬頭，目光在我媽臉上掃了一圈，落在我手里的袋子上 —— 那是醫院開的藥。
「醫院？」她挑眉，語氣軟了半分，像是假意關心，「怎么了媽？胃很不舒服嗎？」
「胃…… 胃有點疼……」
「胃疼啊？」張麗立刻松了口氣，語氣又淡了下去，「老年人誰沒點胃病？吃點藥就行了，沒必要往醫院跑，花錢又耽誤事。」
她合上電腦，站起來伸懶腰，瑜伽服勾勒出她保養得當的身材。她走到廚房，打開冰箱看了看，回頭說：
「媽，晚上我想吃清蒸鱸魚，別放蔥，我過敏。對了，再炒個蝦仁西蘭花，少油。」
我媽 “嗯” 了一聲，往廚房走。
我攔住她：「媽，你剛做完胃鏡，今天休息。」
張麗這才看見我似的，露出驚訝的表情：「喲，姐還在呢？請這么多天假，公司不開了？」
「我公司開不開，不勞你操心。」我說。
張麗臉色變了變，隨即笑出來：「姐，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說，媽這病不嚴重，不用這么緊張。」
她轉向我媽，語氣軟下來，帶著某種假惺惺的親熱：「媽，您說是不是？您就是太勞累了，休息兩天就好了。家里離不開您，小寶還等著您接呢。」
我媽看看我，又看看張麗，最終低下頭：「曉楠，媽沒事，做飯不費力……」
她走進廚房，系上圍裙。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那圍裙上印著 “家和萬事興” 五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