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值班三十六個小時。
三臺急診手術。十七針縫合。
下樓買碗面的功夫，被患者舉報了。
領導說，寫個檢討。
我笑了笑，寫了辭職報告。
三天后，舉報我的人哭著闖進我的新診室。
跪在地上抓著我的衣角——
"求求你，陳醫生，只有你能救我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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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診科走廊的燈管壞了一盞，一明一滅地抖，在**石地面上拉出忽長忽短的影子。
消毒水的味道蓋不住血腥氣。搶救室的門還沒來得及關，里面兩個護士正在收拾手術器械，金屬托盤碰在一起，叮叮當當響得人太陽穴跳。
陳瑾行靠在值班室的門框上，兩只眼睛布滿血絲，眼眶底下青黑一片，白大褂的袖口上還沾著沒洗掉的血跡。他低頭看了看手表——凌晨兩點四十七分。
三十六個小時。
第一臺手術是前天下午三點，一個工地高墜傷，骨盆粉碎性骨折合并大出血，他在手術臺上站了四個小時才把人從鬼門關拽回來。
第二臺是昨天凌晨，酒駕車禍，脾臟破裂，腹腔里全是血。五個小時的手術，中間他的手抖了兩次，硬是咬著后槽牙穩住的。
第三臺是兩小時前，一個老**，急性心梗。
做完最后一臺手術，他整個人從手術室里出來的時候腿是軟的，扶著墻走了三步才站穩。值班室的微波爐里空空蕩蕩，儲物柜里連一包泡面都沒有。
餓。
那種胃酸往上翻的餓，燒得食道發疼。
他摘了口罩，捏了捏鼻梁，看了一眼走廊盡頭。急診大廳里安靜下來了，候診區只剩兩三個人在打瞌睡。
樓下巷口，老趙的面館亮著燈。
那盞燈二十四小時不滅，是整條街上最后一點煙火氣。
陳瑾行想了想，把對講機別在腰上，跟護士站的林小筠說了一聲："我下去買碗面，五分鐘。對講機開著，有急診隨時呼我。"
林小筠抬起頭，看著他那副快散架的樣子，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又咽回去，最后只點了點頭。
下樓，穿過急診大廳，出側門，沿著巷子走了不到兩百米。
老趙正趴在灶臺邊打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白大褂就樂了："又你啊陳醫生，老三樣？"
"嗯。多加個鹵蛋。"
牛肉面，寬面，多辣。
面端上來的時候熱氣撲臉，牛肉是現切的，湯上面浮著一層紅油。陳瑾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呼叫。
他把面端起來，轉身就往回走。
從老趙面館到急診科值班室，步行三分鐘。
他用六分鐘換一碗面，用三十六個小時換三條人命。
推開值班室的門，熱氣涌上眼鏡片，模糊了視線。
他伸手抹了一下鏡片——
然后看見桌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張A4紙，白底黑字，打印的。
右上角蓋著醫務科的收文章，日期是今天。
他把面放在桌角，拿起那張紙。
"實名投訴書"。
投訴人：周德勝。
投訴對象：急診科主治醫師陳瑾行。
投訴內容：本人于XX月XX日23時許因胸悶不適前往急診就診，在候診區等候超過兩小時，期間多次詢問值班醫生去向，被告知"出去了"。經本人調查核實，該醫生在值班期間擅自離開科室外出買飯，嚴重違反醫院值班紀律，對患者安全造成極大隱患。
他看到"兩小時"三個字的時候，手指捏緊了紙的邊角。
兩小時。
那兩個小時里，他正在手術臺上給一個脾臟破裂的年輕人止血。
他在手術室里渾身濕透，手術衣里面的手術服擰得出水。小護士遞器械的手都在抖，監護儀上的心率警報叫了十七次。
而這個叫周德勝的人，因為胸悶，在候診區等了兩個小時，等得不耐煩了。
他出來的時候筋疲力盡，下樓花六分鐘買了碗面。
就這六分鐘。
投訴信的最后一行寫著：要求醫院嚴肅處理，追究當事醫生責任。
陳瑾行把紙放回桌上，看著那碗還冒著熱氣的牛肉面，一口沒動。
對講機響了。
"陳醫生，院長辦公室讓你明天早上八點去一趟。"
他按下通話鍵答了一個字："好。"
然后坐下來，拿起筷子。
面涼了。
牛肉還是老趙切的那個厚度，湯還是那個味道。
但吃進嘴里什么味都沒有。
第二天早上八點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