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熱飯，掀翻假藥局------------------------------------------。，木盆里浮著一層薄霧。，指腹捻過一撮藥末。。。。，停了停，沒再碰。，小禾抱著一捆干柴走來，腳步很輕。“你別亂碰。那批藥碰不得。”。“誰進的貨。”，手背蹭了下額角。“城南回春行。他們昨晚送來的。”
“掌柜盯了半天，也沒看出問題。”
陸沉把藥末倒回紙包。
“看不出，不奇怪。”
小禾一怔。
“你這話什么意思。”
陸沉起身，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半口涼水。
“藥里摻了砂粉。”
“火候走偏。”
“還回爐過兩次。”
“最狠的是底火。”
“壓了一層廢倉黑渣。”
小禾愣在原地。
“你連這都能看出來？”
陸沉把紙包往案上一拍。
“去拿那顆回春丹。”
“現在。”
小禾遲疑了一下，轉身進里屋。
片刻后，她捧出一只木匣。
匣蓋一開，藥香沖出來，里頭躺著三顆圓丹。
色澤發白。
表面還算平整。
可陸沉只掃了一眼，就伸手點向最左邊那顆。
“這顆。”
“黑的最重。”
小禾臉色微白。
“你別亂嚇人。”
“這東西是要給王嬸吊命的。”
陸沉把丹藥捏起來，指尖微微一轉。
“拿碗清水來。”
“快。”
小禾咬了下唇，還是照做。
一瓢清水端來，落在桌上。
陸沉把丹藥丟進去。
咚。
水面先是發清。
下一瞬，丹體外層裂開細紋，幾縷黑絲從里頭往外抽。
一縷一縷。
慢慢散開。
水色轉暗。
小禾整個人僵住。
“這……”
“這怎么會……”
陸沉側過身，把碗推到她面前。
“看見了？”
“毒渣卡在丹心里。”
“外面那層皮，是新補的。”
“貨不是新煉的。”
“是廢倉翻出來的。”
小禾聲音發緊。
“你胡扯。”
“廢倉早封了。”
陸沉抬眼看她。
“封了，不代表沒人進去。”
小禾喉嚨動了動。
“那你再看一顆。”
“我不信只有這一顆有問題。”
陸沉沒攔她。
第二顆丟進去。
水面只起了個泡。
第三顆落下去時，碗底直接沉出一圈黑線。
小禾臉色一下白了。
“全有問題。”
“全有問題……”
她轉身就往外跑。
“掌柜！”
“掌柜你快來！”
后院門簾一掀，老掌柜跌跌撞撞沖進來，手里還攥著算盤。
“怎么了。”
“吵什么。”
小禾把那只碗往前一遞。
“您自己看。”
老掌柜低頭一瞧，臉色當場發青。
“這不可能。”
“回春行跟咱合作三年了。”
“哪次不是按時交貨。”
陸沉擦了下指尖。
“按時，不等于干凈。”
老掌柜猛地轉頭。
“你是誰家的娃子。”
“后院那口灶，是不是你動的。”
小禾立刻擋到陸沉前面。
“是我帶他進來的。”
“人家昨晚救了我一命。”
老掌柜還想開口，前堂那邊忽然傳來一陣砸門聲。
砰。
砰砰。
木門震得灰塵直落。
外頭有人扯著嗓子喊。
“里面的。”
“今日交貨。”
“少一粒藥，抄你們鋪子。”
小禾臉色一緊。
“又來了。”
老掌柜手一抖，算盤珠子差點撒地上。
“王五那幫人。”
“昨天還說寬兩日。”
“今天就上門。”
陸沉把碗往旁邊一推。
“不是王五。”
“是接頭的人。”
老掌柜一愣。
“你怎么分得出來。”
陸沉拿起桌上的賬冊，翻了兩頁，指尖落在一處墨點上。
“這頁有人補過。”
“墨色太新。”
“邊角還壓著指痕。”
“欠條那邊，也有同樣的印子。”
小禾湊過去一看。
“這不是你剛才摸過的地方嗎。”
陸沉沒接話，只把賬冊往前一翻。
“看這里。”
“每月送藥，數量都少兩成。”
“可賬上寫滿。”
“中間那兩成去哪了。”
老掌柜額頭冒汗。
“我沒查到。”
“底下人都說沒少。”
陸沉把賬冊合上。
“那不是沒少。”
“是被人吃了。”
門外又是一腳。
門栓發出刺耳響動。
“開門！”
“別裝死！”
小禾急得手都發顫。
“掌柜，怎么辦。”
老掌柜嘴唇發白。
“交不出貨。”
“今天真要封鋪。”
陸沉抬腳走到灶臺前，掃了一遍案上藥材。
一把枯黃藥根。
半簍碎葉。
還有一包剩下的止血散。
太差。
差得不能再差。
小禾盯著他。
“你想干什么。”
陸沉把藥材分成兩堆。
“先救人。”
“再拆賬。”
老掌柜聽得發懵。
“救誰。”
陸沉朝前堂一抬下巴。
“門外那個喘得快斷氣的。”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咳嗽。
很重。
還帶著血沫。
砰。
又是一腳踹門。
“快點！”
“爺今天帶了病人來。”
“你們要是不治，就等著收尸！”
小禾臉色一變，沖到門邊掀開門簾一角。
門外站著三個人。
中間那人臉色青灰，整個人弓著背，手按著胸口，連站都站不穩。
旁邊兩個漢子一臉兇相，手里還拎著木棍。
小禾回頭，聲音都變了。
“真帶病人了。”
“這幫人瘋了吧。”
陸沉已經把藥臼拖到火邊。
“不是瘋。”
“是想試藥。”
老掌柜腦子一炸。
“你是說，他們拿人當藥渣子？”
陸沉沒回，直接拿起石杵，把那包止血散倒進去。
再添一點干根。
再添一撮碎葉。
小禾看得發急。
“這點東西能治什么。”
“連像樣藥湯都熬不出來。”
陸沉手上不停。
“不是治好。”
“是先吊住命。”
“把經線撐住。”
“再找**源。”
小禾壓著嗓子。
“你別逞強。”
“這人要是死在鋪子里，咱們都完了。”
陸沉把石杵落下去。
“所以得快。”
他把藥粉掃進小碗，灌了半碗溫水，轉身就往外走。
門外那青臉漢子一見他，立刻發火。
“你誰啊。”
“敢出來糊弄爺。”
陸沉把碗遞過去。
“喝。”
漢子愣住。
“你說什么。”
陸沉指了指他胸口。
“喘成這樣。”
“再拖半刻，血就堵死了。”
“喝下去，先緩三成。”
漢子眼底一沉，剛要發作，旁邊那壯漢抬手攔住。
“先試。”
“死了再算賬。”
青臉漢子咬牙，端起碗一口灌下。
剛入口時，臉色還難看。
兩息后，他胸口的起伏竟平了些。
他愣在當場。
“真管用……”
小禾站在門里，整個人都傻了。
“這也行？”
陸沉沒看她，只盯著那漢子的手腕。
“伸出來。”
漢子皺眉。
“做什么。”
陸沉一把按住他手腕，指尖順著脈線往上一點。
“你這不是病。”
“是丹毒壓脈。”
“昨晚吃了什么。”
漢子臉色變了。
“沒吃什么。”
“就回春行送來的養氣丸。”
小禾聽到這句，整個人一下僵住。
“養氣丸？”
“那是我們藥鋪的名頭。”
陸沉抬頭，聲音平平。
“看來，問題不只在假貨。”
“連名頭都被借走了。”
老掌柜腳下一晃，差點站不住。
“有人冒我鋪子的牌子。”
“拿假丹去外面賣。”
“再把臟水潑回來？”
陸沉把那只黑紋丹從水里撈出，丟進掌心。
“還不止。”
他指尖輕輕一捻。
丹皮碎開。
一粒細黑砂滾到桌面。
接著是第二粒。
第三粒。
小禾盯著那幾粒黑砂，胃里發冷。
“這不是藥砂。”
“這是……”
陸沉截斷她的話。
“軍府廢倉的爐渣。”
“邊城北營才有的灰火味。”
老掌柜猛地抬頭。
“軍府？”
“他們怎么會摻進來。”
陸沉把黑砂收進紙包，起身望向門外那兩個漢子。
“回去告訴你們管事。”
“這批丹，誰碰誰死。”
壯漢臉色一變，抬棍就想上前。
“你找死——”
陸沉側身一避，抬手把木桌邊的一根銀針彈出。
叮。
銀針釘進對方腕骨前一寸。
壯漢悶哼一聲，手里的棍子啪地掉地。
他捂著手腕，疼得額頭冒汗。
“你……”
“你用了什么。”
陸沉站在門口，聲音很淡。
“封脈針。”
“再上一步，整條手都抬不起來。”
青臉漢子嚇得后退半步。
小禾站在后面，心口跳得發緊。
她第一次見這種人。
不吵。
不鬧。
可每一句都往死里戳。
老掌柜抹了把汗，聲音發顫。
“那現在怎么辦。”
陸沉把那張賬冊撕下一角，折成小條。
“把這頁上的墨跡擦開。”
“再去查送藥車的車轍。”
“車輪沾了廢倉灰，城南道上會留下痕。”
“順著痕，能摸到接頭點。”
小禾怔住。
“你連車轍都要查。”
陸沉看了她一眼。
“查不清。”
“今晚就輪到咱們被封鋪。”
門外風一卷。
前堂木門又是一震。
這次不是踹。
是有人在外頭推著板車，車輪壓過石階，發出沉悶滾響。
“開門。”
“送藥。”
“回春行的人，來收尾了。”
陸沉把那頁黑砂紙包收入袖中，轉身拎起灶邊那只半舊藥罐。
火光一跳。
他抬手按住罐口。
“小禾。”
“把門閂抽了。”
小禾心頭一緊。
“現在？”
陸沉把藥罐往桌上一放。
“現在。”
“人都到門口了。”
門閂剛抽開一半，外頭又響起一道粗啞嗓音。
“再磨蹭。”
“我就親手砸了你這間鋪子。”
陸沉抬腳走向前堂，手里那只藥罐還冒著熱氣。
門板又震了一下。
他抬手按上門閂，緩緩往外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