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的小獸------------------------------------------，林知言看著門口那個背著巨大登山包、頭發微亂的女孩，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這里是書店，不是驛站，也不是收容所。”林知言合上手中的《金陵野史》，語氣清冷，帶著幾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離，“買書在左邊，問路請出門右轉找**。”，并沒有被他的冷臉嚇退。她費力地把那個幾乎有半人高的登山包從肩上卸下來，“咚”的一聲悶響砸在地板上，震得書架上的灰塵都似乎抖了抖。“老板，你這地板質量不太行啊。”她隨口吐槽了一句，然后從口袋里掏出手機，舉到林知言面前，屏幕上是那個已經黑屏關機的手機界面，“那個……能借個充電寶嗎？我手機沒電了，導航**，我現在連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手指修長白皙，指甲修剪得很圓潤，手腕上還系著一根有些褪色的紅繩。他沉默了兩秒，站起身，從柜臺下面拿出一個白色的充電寶遞過去。“押金五十。”他說。“……”蘇清越動作一僵，不可置信地抬起頭，“老板，你這也太黑了吧？借個充電寶還要押金？而且我現在手機都開不了機，怎么掃你的碼？現金。”林知言言簡意賅，“或者抵押物。”，掏出了兩枚硬幣和一張皺巴巴的紙巾。她尷尬地咳了一聲，目光在書店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自己那個巨大的登山包上。“那個……包先押給你？里面全是我的‘身家性命’，跑不掉的。”，嘴角微微抽搐。他嘆了口氣，揮了揮手：“不用了。充完電趕緊走，別在我店里待太久，我不做慈善。好嘞！謝謝老板！老板你真是個好人！”蘇清越如蒙大赦，插上充電寶，蹲在柜臺旁邊的角落里，像只等**機的小獸一樣眼巴巴地盯著手機屏幕。，拿起書，卻怎么也看不進去了。，那個女孩正蹲在那里，百無聊賴地東張西望。她的目光掃過書架上的書，掃過窗臺上的綠植，最后落在了林知言身上。“老板，你這里好安靜啊。”她小聲說道，“平時都沒人來嗎？”
“清凈。”林知言頭也不抬，“不像某些地方，吵得讓人頭疼。”
“也是。”蘇清越點了點頭，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對了老板，你認識‘游廊’書店嗎？我在找一個叫‘游廊’的地方。”
林知言翻書的手指頓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隔著鏡片，那雙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她：“你找‘游廊’干什么？”
“找人啊！”蘇清越理所當然地說，“我在網上約了一個人，他說他在這里開書店。本來想給他個驚喜，結果……”她撓了撓頭，一臉懊惱，“結果我就迷路了。我在烏衣巷轉了八圈，問了三個人，最后連公共廁所都找到了，就是沒找到這里。”
林知言看著她那張寫滿“無辜”的臉，心里涌起一股荒謬感。
烏衣巷在秦淮河的南邊，而這里是在北邊的老巷子里，中間隔了整整三條街。這哪里是迷路，這簡直是跨越了半個金陵城的“長征”。
“那個人叫什么？”林知言強忍著笑意，裝作漫不經心地問。
“ID叫‘夜老師’，真名嘛……他沒告訴我。”蘇清越嘆了口氣，“不過他人挺好的，雖然嘴毒了點，但打游戲真的很厲害。我想去看看他，順便謝謝他昨天帶我上分。”
“哦。”林知言應了一聲，低下頭繼續看書，“那你可能找錯地方了。這里只有我，沒有什么夜老師。”
“啊？是嗎？”蘇清越有些失望地垂下肩膀，“可是導航明明顯示就在這附近啊……難道是我又走錯了？”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終于充進了一點電，屏幕亮了起來。
“叮”的一聲，微信提示音響起。
蘇清越眼睛一亮，連忙點開微信。界面上，那個頭像是一片漆黑、昵稱叫“Lin”的人發來了一條消息。
“充好電了嗎？”
蘇清越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四周，然后試探性地給“Lin”發了一條語音：“充好啦！夜老師，你在哪呢？我已經到烏衣巷了，但是沒看到‘游廊’書店啊。”
柜臺后面，林知言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手機，看著那條語音，又看了看蹲在角落里一臉迷茫的女孩，終于忍不住，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抬頭。”他回復道。
蘇清越下意識地抬起頭。
只見那個一直冷著臉的書店老板，正拿著手機，站在柜臺后面看著她。他的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但那雙眼睛里，卻似乎多了一絲無奈的笑意。
“老板，你……”蘇清越瞪大了眼睛，手機差點掉在地上，“你是Lin？你是夜老師？！”
林知言放下手機，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烏衣巷在南邊，這里是北邊。你繞了半個金陵城，就是為了來我的書店……問路？”
蘇清越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她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什么，卻發現根本無從辯駁。
“我……我以為……”她結結巴巴地說，“我以為書店都開在景區附近嘛……”
“所以你就一路問到了公共廁所？”林知言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她的窘迫。
“……”蘇清越絕望地捂住了臉，“夜老師，你能不能不要記得這么清楚？還有，你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你在哪里？！”
“我說了。”林知言重新坐回藤椅上，拿起那本《金陵野史》，遮住了自己微微上揚的嘴角，“我讓你別迷路。是你自己不聽。”
蘇清越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個毒舌的男人，好像也沒有那么討厭了。
至少，他沒有把她趕出去。
“那個……”她小心翼翼地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既然我來了，能不能……參觀一下你的書店？我保證不亂動東西！”
林知言從書后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隨便。只要別把我的貓嚇跑就行。”
“貓？哪里有貓？”蘇清越眼睛一亮。
“后院。”林知言指了指后門，“自己去，別吵。”
“好嘞！”蘇清越如獲大赦，輕手輕腳地往后門走去。
走到門口時，她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林知言：“夜老師，你真人比聲音好看。”
林知言愣了一下，隨即板起臉：“出去。”
蘇清越吐了吐舌頭，一溜煙跑進了后院。
林知言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呆瓜。”他低聲罵了一句，卻并沒有真的生氣。
窗外，梧桐葉沙沙作響。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舊書店的地板上，斑駁陸離。
這一刻，林知言突然覺得，這家冷清了許久的書店，似乎多了一絲久違的煙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