棘草悄生------------------------------------------。，風從大漠深處吹來，夾著細細的沙粒，一陣一陣敲打著窗紙，發出沙沙的、像無數只小爪子在抓撓的聲音。屋子里沒有點燈，只有一絲從門縫透進來的微弱月光，落在沈晚星小小的床上，把她的身影拉得細長而單薄。。，姨娘李氏進府也已經兩年。，眼睛睜得大大的，卻沒有一點睡意。她把薄薄的被子拉到下巴處，指尖無意識地**被角上的一小塊磨損的布料。那布料已經起了毛邊，摸上去有些扎手，卻讓她覺得真實。“娘……”她極輕極輕地喚了一聲，聲音低得幾乎被風沙聲吞沒，“姨娘今天又不高興了。因為她懷了第二個孩子，晚上吐得很厲害，爹爹難得回來一次，卻只陪了她一會兒就走了……”，腦海里浮現出白天李氏的模樣。，臉色比往常更蒼白一些，一只手輕輕按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另一只手端著茶盞，卻半天沒有喝一口。她的眉心總是皺著，眼神比一年前更加陰沉，喜怒不定。“星兒，把那碗姜湯端過來。”李氏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透著不容拒絕的冷意。，小心翼翼地把熱騰騰的姜湯端到她面前。湯碗很燙，她小小的手被燙得通紅，卻一聲沒吭，只是低著頭說：“姨娘，慢點喝，燙。”，淺淺抿了一口，忽然皺眉，把碗重重放在桌上，湯汁濺出來幾滴，落在晚星的袖子上。“怎么這么辣？是不是你故意讓廚房多放了姜，想讓我難受？”李氏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明顯的尖銳。她一只手按著腹部，另一只手忽然伸過來，捏住晚星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聲音細細的、乖順的：“姨娘，星兒沒有……廚房是按姨娘平時的吩咐做的……”，眼神陰晴不定，像暴風雨前的烏云。最終她松開手，冷笑一聲：“你最好沒有。姨娘現在懷著身孕，脾氣不好，你若是再惹我生氣……”，只是用手輕輕撫了撫自己的小腹，目光卻落在晚星身上，像在警告什么。
晚星低著頭，輕輕應了一聲“是”，便退到一邊。整個下午，她都安靜地抄著李氏罰給她的《女誡》，一筆一劃，寫得極慢極認真。
……
夜里，晚星靠在床頭，回想著白天的一切。
姨娘自從懷孕后，性子就越來越難以捉摸。上一刻還溫柔地摸著她的頭，說“星兒真懂事”，下一刻就可能因為一點小事大發雷霆。尤其是晚上孕吐厲害的時候，整個人都陰沉沉的，像一團隨時可能落下的黑云。
“娘，我好怕……”晚星把臉埋進膝蓋，聲音悶悶的，“但我不能怕。我要護著弟弟……姨娘懷著孩子，我更要小心，不能讓她找到借口對付我們……”
她就這樣抱著膝蓋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風沙聲漸漸小了下去，才慢慢躺下來。
第二天清晨，她照例早早起來。
先去看了弟弟。沈晚舟四歲，小小的身子蜷在被子里，睡得還算安穩，只是呼吸間帶著一點輕微的鼻音。晚星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又幫他掖好被角，這才輕手輕腳地關上門，往正房走去。
李氏已經起來了，卻靠在軟榻上，臉色蒼白，眉頭緊皺。翠兒正小心地給她**太陽穴。
“姨娘安好。”晚星行禮時，聲音放得更輕。
李氏睜開眼睛，看了她一會兒，才懶洋洋地說：“星兒來了。今天胃里不舒服，你去讓廚房熬一碗清淡的粥，不要放姜，也不要放蔥。快去。”
“是，姨娘。”晚星立刻轉身要去，卻被李氏叫住。
“等等。”李氏忽然坐直了一些，眼神陰沉地盯著她，“你昨天抄的《女誡》呢？拿來我看看。”
晚星趕緊回屋把抄好的紙張拿來，雙手捧著遞過去。李氏翻了幾頁，忽然冷笑一聲，把紙張扔到地上。
“字寫得這么丑，還敢拿來給我看？重抄二十頁，今天晚上交不出，就罰你跪到天亮。”
晚星低頭看著散落在地上的紙張，聲音木木的：“是，姨娘。星兒這就去重抄。”
她彎腰一張一張撿起紙張，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卻沒有流露半點委屈。
李氏看著她這副樣子，孕期本就起伏的情緒似乎稍稍平復了一些，揮揮手讓她下去。
晚星抱著紙張走出正房時，林嬤嬤正好端著藥碗過來。看見她眼底隱隱的紅意，林嬤嬤心疼得不行，壓低聲音說：
“小姐，姨娘懷著身孕，脾氣越來越不好。您忍著點……老奴晚上偷偷給您送點吃的。”
晚星輕輕搖頭，小聲說：“嬤嬤，您也小心。姨娘現在看什么都不順眼，別讓她抓著您的錯處。”
午后，陽光微弱地灑在后院。晚星趁李氏午睡，又悄悄去了馬棚。
老伍看見她，嘆了口氣，把一個用布包好的木樁遞給她：
“丫頭，姨娘懷孕后更難伺候了吧？這個樁你晚上練，扎得穩些，身子穩了，心才能穩。”
晚星接過木樁，小聲說：“伍伯，謝謝你。我會好好練的……姨娘說，我走路沒力氣，像沒骨頭似的。”
老伍揉揉她的頭發，粗聲粗氣卻帶著暖意：“丫頭，你已經很好了。慢慢來，根扎深了，誰也傷不了你。”
夕陽西下時，晚星回到屋里，把木樁藏好，又開始重抄《女誡》。夜里，弟弟又咳嗽了，她輕輕拍著他的背，哄他入睡。
風沙仍在窗外呼嘯。
七歲的沈晚星靠在床頭，在心里一遍遍告訴自己：
要穩住。
要慢慢地、好好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