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有些啞，“典當之后，我會完全忘記他嗎？”
A7的微笑弧度沒有變化：“記憶銀行采用‘選擇性剝離技術’。您將失去與‘陳嶼’這個身份相關的所有情景記憶、情感記憶和語義記憶。您會記得自己結過婚，有過丈夫，但無法回憶起他的容貌、聲音、共同經歷的任何細節。就像……閱讀一本關于陌生人的傳記。”
“那我們的女兒呢？她叫陳念，念念不忘的念。這個名字是他起的。”
“您會記得女兒的名字，但無法回憶起命名的緣由、當時的場景、以及這個名字承載的情感意義。”
林晚閉上眼睛。
她想起女兒出生那天，陳嶼抱著那個皺巴巴的小肉團，哭得像個孩子。他說：“叫念念吧。林晚，陳嶼，念念不忘。”
她說：“太文藝了。”
他笑：“那就希望她永遠記得，爸爸媽媽有多相愛。”
“林女士？”A7的聲音打斷回憶，“您的女兒手術時間定在48小時后。記憶提取和資金到賬需要24小時。如果您現在不做決定，可能來不及。”
林晚睜開眼睛。
屏幕上的五個記憶片段還在循環播放。初遇的暴雨，求婚的彩虹，婚禮的誓言，生產的眼淚，臨終的微笑。
她伸出手，指尖在“陳嶼剪臍帶時落淚”的畫面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按下了“確認典當”。
“交易確認。記憶提取將在5分鐘后開始。請保持坐姿，放松精神。提取過程約需2小時。”
A7微微鞠躬：“感謝選擇記憶銀行。您的300萬已轉入指定醫療賬戶。祝您女兒手術成功。”
女人轉身離開，制服裙擺劃出利落的弧線。
林晚靠在椅背上，感覺隔間開始變化。天花板降下一個頭盔狀的裝置，緩緩套住她的頭。冰涼的觸感從太陽穴傳來。
屏幕最后顯示一行字：
“記憶提取倒計時：3分鐘。您可以利用這段時間，進行最后的告別。”
告別？
林晚看著屏幕上定格的畫面——病床上，陳嶼最后那個微笑。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陳嶼臨終前三天，已經說不出話。他用手指在她掌心寫字，一遍又一遍。她當時以為他在寫“我愛你”，現在才突然明白。
他寫的是：“別怕，有我在。”
即使死后，也在。
頭盔發出輕微的嗡鳴，開始預熱。
林晚對著空氣輕聲說：“陳嶼，對不起。但我必須選念念。”
“記憶提取開始。倒計時：10，9，8……”
她閉上眼睛。
“……3，2，1。”
世界陷入一片純白。
第二章：失憶
林晚在記憶銀行的休息室醒來。
頭很輕，輕得有些眩暈。她坐起身，環顧四周。這是一個純白色的房間，只有一張床和一面鏡子。鏡子里映出她的臉——45歲，眼角有細紋，頭發在腦后松松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頰邊。
她看起來……正常。
太正常了，反而讓人不安。
門滑開，A7走進來，手里拿著一個平板：“林女士，記憶提取完成。這是您的《記憶資產處置確認書》，請簽字。”
林晚接過平板，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條款。她直接翻到最后一頁，簽下名字。
“您女兒的手術已經在進行中。”A7說，“主刀醫生是王振國教授，全國最好的血液科專家。手術成功率87%，比平均高出22個百分點。”
“謝謝。”林晚說。聲音平靜得自己都驚訝。
“另外，這是您的‘記憶備份U盤’。”A7遞過來一個銀色的小裝置，“里面存儲了您典當的記憶數據。按照協議，您擁有這些數據的所有權，但已失去訪問權限。建議妥善保管，以防……”
“以防什么？”
A7的微笑依然完美：“以防未來某天，您想贖回它們。雖然贖回價格是典當價的100倍。”
300萬的100倍。3億。
林晚把U盤裝進口袋：“我不會贖回的。”
“每個客戶都這么說。”A7微微欠身，“那么，祝您生活愉快。出口在您身后。”
林晚走出記憶銀行時，是下午三點。陽光刺眼，她抬手遮了遮。
街道上車流如織，行人匆匆。一切都和來時一樣。
但又完全不一樣。
她站在路邊，試圖回憶自己是怎么來到這里的。只記得早上出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