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有關的東西——刀尖朝下，握法像是拿著根圓珠筆。
“你是誰？”陳渡沒有開門，隔著卷簾門的縫隙問道。
女人聽到人聲的第一反應是哭。她大概是嚇壞了，也可能是因為終于遇到了活人。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話顛三倒四，陳渡費了好大勁才拼湊出她的故事：她叫婁敏，住在新港城小區，臺風那天她在七樓，樓沒塌，但她被卡在倒塌的樓板里困了整整兩天，被救援隊挖出來的時候兩條小腿全是淤血，腫得穿不上鞋。救出來之后就再也沒有見過救援隊了——因為路斷了，進不來。她一路往老城區走，想找個能避風的地方，走了十一天。十一天里她見過死在路邊的**，見過搶她食物的男人，見過淹死在積水里的小孩。她能活著走到凌霄購物中心，是因為她在新港城一戶被吹開的鄰居家里找到了一箱壓縮餅干，省著吃到今天。
“只剩下最后一塊了?！彼褖嚎s餅干從兜里掏出來，像是遞上什么重要的信物。
陳渡沉默了很久。狗隔著卷簾門縫聞了聞女人的手，搖了搖尾巴。
“你會干什么？”陳渡問。
“我什么都會?！眾涿粽f，眼睛紅腫得厲害，但語氣突然變得堅定，“我以前是護士。”
陳渡打開了門。
后來他問過婁敏，那時候如果他不開門，她打算怎么辦。婁敏想了很久，說：“我就坐在那里等死。”
發電機的柴油撐不過去。海水每天漲三厘米，再過最多五天就會沒過發電機平臺，到時候整座商場將徹底失去電力。沒有電，地下**的水泵就不能工作，水位會加速上漲，然后倒灌進超市和倉庫，毀掉所有物資。陳渡算過這個賬，算完之后后背全是冷汗。
但他沒有任何辦法。海水倒灌的速度不是他能阻止的，柴油的存量也不是他能變出來的。他甚至想過把發電機搬到更高的樓層，但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發電機重達八百公斤，沒有起重設備不可能移動。
婁敏來的第二天就展現出了她作為護士的價值。她用超市里的碘伏和紗布給陳渡處理了小腿上一道潰爛的傷口——那是臺風夜鉆進通風井時被鐵柵欄刮的，陳渡一直沒當回事，但傷口已經開始化膿。婁敏說再拖下去會得敗血癥，然后用小刀刮掉了腐肉，疼得陳渡把一卷毛巾咬穿了四個洞。狗在旁邊看著，來回踱步，喉嚨里發出焦慮的嗚嗚聲。
“你這狗通人性。”婁敏說，手上動作不停，“我沒見過這么乖的**?！?br>“它比人靠譜?！标惗蓾M頭是汗地說。
柴油在第二十二天徹底耗盡了。發電機最后一陣轟鳴像是一個臨終病人的嘆息，然后整座商場重新陷入了黑暗和死寂。
在此之前，婁敏已經在水位最高的**區域觀察到了一些東西。在海水的間歇期，排水管口偶爾會出現一種特殊的波動——水位不是持續上漲，而是有節奏地高高低低，像是什么東西在管道另一頭吸水。
她說，這可能是潮汐現象，意味著**下層的排水主管道連接著城市的雨水管網，而雨水管網在某個位置肯定有一個排水口通向大海。如果那個排水口被臺風帶來的堵塞物堵住了，那就形成了一個“單向閥”——漲潮時海水倒灌，退潮時水排不出去，所以水位才會越積越高。
“如果我們能把那個排水口的堵塞物清掉，”婁敏說，“退潮的時候水就能排出去。至少能控制住水位不再上漲。”
陳渡看著她。這個蓬頭垢面、眼睛腫著的女人，在黑暗里蹲著，借著手機手電筒的光，用一根從地上撿的眉筆在超市收據的背面畫著水流方向圖。她已經不是那個在卷簾門外哭得渾身發抖的人了。
“管道直徑有多粗？”陳渡問。
“我在**看到的主管道，直徑至少一米二?！眾涿粽f。
“人能鉆進去？”
“人不能?！眾涿籼痤^，“但狗能?！?br>陳渡和婁敏對視了兩秒，然后同時看向趴在一旁的黑狗。
狗渾然不知自己被盯上了，正專心致志地舔自己的爪子。
“……不行?！标惗烧f。
“這是唯一的辦法。”
“我說不行。它不是工具，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