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繡花的時候怎么看針腳的？”
“湊近了看。”
“那你焊的時候也湊近了看！戴上放大鏡！”
她把放大鏡架在鼻梁上，接下來焊的五個點，一個比一個準。
到了凌晨一點，我攆她們去睡覺。
“明天六點起，誰遲到扣一天工錢。”
第五章
兩個星期的特訓，累死人。
白天上工八個小時，晚上加練兩個小時，中間只有吃飯和洗澡的時間。
三十個姑娘沒有一個叫苦的。
不是不苦。
是她們知道，這是唯一的路。
第十天，良品率到了百分之七十五。
第十三天，百分之八十三。
第十四天，百分之八十九。
我去找陳廠長。
“陳廠長，良品率現在多少您看到了。”
他看著最新的報表，嘖了一聲。
“百分之八十九？兩個星期前還百分之三十七？”
“明天能到九十以上。”
“小林啊小林。”他拍了拍桌子，“你是怎么練出來的？”
“笨功夫。”
他搖了搖頭，笑了。
“行，這批人我留下了。但丑話說前頭，出了質量問題，還是你負責。”
“沒問題。”
我回到車間的時候，張姐站在門口抽煙。
“聽說你們良品率上來了？”
“嗯。”
她吐出一口煙。
“不容易。說實話，一開始我覺得這幫姑娘不行，太笨了。”
“不是笨。”
“嗯？”
“是沒見過。你第一次摸電烙鐵的時候，不也燙了一手泡？”
張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算你有理。”
她掐滅煙頭。
“有個事跟你說一聲。二車間的周經理，上周開始一直在打聽你們這批人。”
“打聽什么？”
“打聽這些姑娘是從哪里來的，有沒有簽正式合同。”
我皺了下眉。
“他打聽這干什么？”
“他不就那個德行嘛。新來的女工他都要過問一遍。”
張姐的語氣很淡，但眼神不淡。
我心里記下了這個名字。
周經理。
第六章
周經理全名周大海，三十出頭，是陳廠長的**子，管著二車間。
華鋒電子廠一共三個車間，一車間做收音機主板，二車間做外殼組裝，三車間做包裝。
周大海管的二車間最輕松，活少錢多，基本都是關系戶。
我的人在一車間，干的是最苦最累的焊接組裝。
這本來沒什么交集。
但第三天，周大海來了一車間。
他站在翠花的工位后面，看了五分鐘。
翠花渾身不自在。
“周經理，您有什么事嗎？”
“沒事，就看看。”
他笑了笑。
“你們焊的速度不錯嘛，是誰教的？”
“秀芝姐教的。”
“秀芝姐？就是林秀芝？”
“對。”
周大海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當天晚上，我去食堂打飯的時候，他堵在食堂門口。
“林秀芝。”
“周經理。”
“你的人干得不錯，要不要調幾個到我二車間來？二車間活輕松，工資還高一點。”
“謝謝，不用了。”
“別急著拒絕嘛。”他靠在門框上，“二車間的底薪比一車間高十塊，計件價也高。我挑幾個手腳利索的過去，對她們也好。”
“我說了不用。”
“你這人怎么這么犟？”他皺了下眉頭，“我一番好意——”
“周經理。”我打斷他，“你的好意我領了。但我的人我自己管。”
他看了我幾秒，笑了。
但那笑里沒什么善意。
“行，你自己看著辦。”
他走了。
回去的路上，翠花追上來。
“秀芝姐，二車間工資真比我們高？”
“高十塊。”
“那咱們怎么不去？”
“天上掉餡餅的事你也信？”
翠花不說話了。
當天夜里，我把張姐約到宿舍外面。
“張姐，周大海這個人，你跟我說說底細。”
張姐猶豫了一下。
“說不說吧……怕你聽了生氣。”
“你說。”
“去年，有一批從湖南來的女工，十幾個人。周大海把其中幾個調到二車間，一開始是好的，活輕松工資高。后來他開始找各種理由扣工錢，今天說遲到，明天說產品不合格。”
“然后呢？”
“然后那幾個姑娘欠了一**罰款，周大海就讓她們……”
張姐沒說完。
她不用說完，我也聽懂了。
“她們后來怎么樣了？”
“走了。一分錢沒拿到就走了。”
“沒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