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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你可算來了！”
這是陳廠長，華鋒電子廠的老板。
四十出頭，廣東本地人，矮矮胖胖的，說話帶著濃濃的粵語腔。
“陳廠長。”
“哎呀，路上辛苦了吧？三天的火車，不容易不容易。”
他探頭看了看我身后的姑娘們。
“三十個，一個不少？”
“一個不少。”
“好好好，先進來安排住的地方。”
他領著我們往廠區里面走。
工廠分兩區，前面是車間，后面是宿舍。
宿舍是一排鐵皮房子，每間屋子擺八張上下鋪，住十六個人。
三十個姑娘分到兩間宿舍，剛好住滿。
鳳英進了宿舍，摸了摸鐵架床的欄桿。
“這就是我們住的地方？”
“嗯。”
“有電燈！秀芝姐，有電燈！”
她激動得跳起來去拉燈繩。
燈亮了，昏黃的白熾燈光照亮了整間鐵皮屋。
三十個姑娘從來沒住過有電燈的屋子。
她們站在燈下面，仰著頭，像是在看太陽。
我站在門口，腳下是三天的疲憊，心里是說不出的踏實。
**章
第二天一早，培訓開始了。
陳廠長安排了一個叫張姐的老員工帶我們這批人。
張姐三十五歲，四川來的，在廠里干了三年，是一車間的拉長。
她站在車間門口，手里拿著一塊線路板，看著我身后三十個一臉茫然的姑娘。
“這些人，有幾個識字的？”
我掃了一眼。
“大概五六個。”
張姐把線路板翻過來。
“不識字怎么看圖紙？”
“先教她們認零件，圖紙的事我來盯。”
張姐看了我半天，點了點頭。
“行，你說了算。”
培訓第一天，內容很簡單——認識工位上的工具。
電烙鐵、錫絲、鑷子、放大鏡。
翠花拿起電烙鐵，差點燙到手指頭，嚇得尖叫一聲把烙鐵扔了出去。
砸在地上，火星四濺。
張姐的臉當場就黑了。
“一把電烙鐵三十五塊！你賠得起嗎？”
翠花嚇得臉慘白。
“賠……賠多少？”
“三十五！你一個月工資的大半！”
翠花的嘴唇在發抖。
我走過去，撿起電烙鐵檢查了一下。
“沒壞。”
我把電烙鐵放回工位上。
“張姐，她是第一次摸這東西，下次注意就行了。”
張姐看了我一眼，沒再說什么。
但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狀況百出。
巧珍分不清電阻的色環，把一百歐姆的電阻焊到了一千歐姆的位置上，一整塊線路板全報廢了。
小紅手抖，焊點虛焊率高得離譜，質檢的時候被退回來一大堆。
鳳英倒是手腳利索，但她不認字，看不懂工位編號，老是跑錯位置。
一個星期下來，我們這個組的良品率是全廠最低的。
陳廠長把我叫到辦公室。
“小林，你看看這個數字。”
他把一張報表推到我面前。
良品率百分之三十七。
全廠平均是百分之九十二。
“我給你兩個星期，如果良品率上不去八十，這批人我留不住。”
“兩個星期夠了。”
“小林。”陳廠長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你當初主動說要回老家招人，我是看在你做事靠譜的份上才答應的。但工廠畢竟是工廠，我也有成本壓力。”
“我知道。”
“那就好。”
我從辦公室出來，徑直走回宿舍。
三十個姑娘坐在床上等我。
“都聽好了。”
我把報表拍在桌上。
“良品率百分之三十七，全廠倒數第一。再這么下去，兩個星期后全部卷鋪蓋走人。”
鴉雀無聲。
“從今天開始，每天晚上加練兩個小時。不是加班，沒有加班費，但必須練。”
巧珍弱弱地舉了下手。
“秀芝姐，晚上不是要洗衣服嗎？”
“洗完了再練。”
“可是——”
“沒有可是。”
我看了她一眼。
“你們想想出來之前你們的日子。想想你們的爹媽。想想你們欠秀芝姐的車票錢。”
沒人再說話。
當天晚上，鐵皮宿舍里，三十個姑娘蹲在地上，就著昏暗的燈光，用筷子代替電烙鐵，練焊接的手法。
我在旁邊一個一個地糾正。
翠花的手還是抖。
“放松，別緊。當你在家納鞋底一樣，穩住。”
她深吸了一口氣，手終于不抖了。
小紅的問題不是手抖，是眼睛不好使。
“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