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夜，蕭紅葉端著一杯酒走進寢殿。
“喝了它。”
她的語氣和處理一份奏折沒什么區別。
杯中液體散發著刺鼻的藥味，我一眼就認出來了，化功散。
能將修行者畢生修為化為烏有的禁藥。
“陛下，這是何意？”
身后傳來一聲輕笑。
玉郎歪在軟榻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一串翡翠珠子。
“戰神手握三十萬兵權，陛下怎么睡得安穩？”
他的語氣很隨意，像在聊今天的天氣。
蕭紅葉沒有解釋。
她直接捏住我的下頜，用力掰開。
滾燙的藥液灌入喉嚨，灼痛從舌根一直蔓延到丹田。
我彎下腰，嘔出一大口黑血。
經脈斷裂的聲音從身體深處傳來，像瓷器碎裂。
“明日玉郎封后。”
蕭紅葉松開手，在衣擺上擦了擦指尖。
“你去殿外守門。還能喘氣，就還有用處。”
她轉身離開。
我跪在血泊里，看著她腰間那塊虎符。
忽然笑了。
“笑什么？”她停下腳步。
我吐掉嘴里的血沫。
“沒什么。忽然想起一句老話。”
“北境十月的雪，從前是白的。”
“今年該換個顏色了。”

“拖出去。”
蕭紅葉的聲音從殿門內傳出來，不帶任何感情。
跟吩咐人倒掉一盆臟水一樣。
兩名御林軍架住我的胳膊，把我從光潔的地磚上拖過去。
化功散還在發作。
丹田像被人塞了一把燒紅的炭，正道經脈一條接一條繃斷。
冷汗混著黑血，在身后拖出一道長長的濕痕。
殿外的風灌進來，夾著碎冰。
我被甩在漢白玉臺階底下。
后腦勺磕在石板上，眼前白了一瞬。
積雪滲進衣領，冰得像**。
但丹田深處那條不屬于正道體系的暗脈，正在無聲地蠕動。
化功散毀的是正道根基。
它喂不到那個地方。
腳步聲從臺階上傳來。
不急不緩，踩著積雪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玉郎披著蕭紅葉的雪狐大氅，慢慢走下來。
他在我面前站定。
沒有急著開口。
先低頭，把大氅的邊角攏了攏，怕沾上地上的雪水。
然后才蹲下來。
“鎮北王。”
他的聲音很輕，表情很平靜。
不像來羞辱人的，倒像來驗收一件成品。
“你以前看我的時候，就是這種眼神。”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我的。
“高高在上。像在看一只蟲子。”
我閉著眼，沒有回應。
喉嚨里的血腥味還在翻涌，我需要留存每一絲氣力。
“現在呢？”
他歪了歪頭。
然后站起身來，抬起腳，踩在我的右手上。
鞋底的硬骨碾著手指關節，在石板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力道一點點加重。
骨縫被擠壓變形。
“叫一聲。”
他低頭看著我。
“叫一聲，我就松開。”
我沒有叫。
也沒有掙扎。
只是睜開眼，看著他。
那種眼神讓他的笑容頓了一下。
不是憤怒，不是屈辱。
是看一個已經死了的人。
玉郎臉上的從容裂開了一道縫。
他猛地加了力氣，腳跟碾下去。
“咔。”
中指的骨節碎了。
我悶哼了一聲，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但牙關咬得死緊。
玉郎的呼吸變粗了。
他彎下腰，目光鎖在我腰間露出的那截紅繩。
一把扯下來。
紅繩末端系著一枚玉佩。
暖白色，邊角被摩挲得光滑。
那是蕭紅葉三年前親手雕的。
“還給我。”我的聲音沙啞，壓在喉嚨底部。
“你說什么？”玉郎把玉佩舉到眼前端詳，“
一個連丹田都沒有的廢人，憑什么擁有這種東西？”
“玉郎，怎么出來了？”
蕭紅葉的聲音從殿門處傳來。
她換了一身明**常服，眉頭微蹙地看著雪地里的場面。
玉郎的表情瞬間切換。
眼眶一紅，嘴角一蹙，轉身小跑到蕭紅葉身邊。
“陛下，這玉佩成色實在好看，臣妾不過想借來瞧瞧。”
他的聲音帶上了鼻音。
“可他非但不給，還用那種吃人的眼神盯著臣妾看……”
蕭紅葉攬過他的腰，目光冷冷地掃向我。
“一塊破玉。”
她伸手拿過玉佩，隨手塞進玉郎懷里。
“你喜歡？拿著便是。”
我看著那枚玉佩在她指間停留了不到半息。
連猶豫都不曾有過。
心底某根繃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