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化了。能撿的不超過十粒。

我一粒一粒挑出來，放在手心。

沒人說話。

我站起來，撣了撣膝蓋上并不存在的灰，看著丁翠萍。

她一臉戒備。

然后，我鼓了三下掌。

啪。啪。啪。

不快不慢，像給一出戲叫好。

丁翠萍往后退了一步。丁薇手里的手機差點滑出去。丁宛清在我背后小聲叫了一聲："遠山？"

"演得好。"我說。

"穆遠山，你發什么瘋？"丁翠萍的聲音尖了。

"我不是發瘋。"我把手心里那幾粒撿回來的藥放在桌上，一粒一粒排好，"我在想一件事。這四瓶藥，一千四百塊。掛號費兩百。路費來回六十。我兒子吃了兩年半的藥，第一次有好轉跡象，就在上禮拜，吳醫生說他的量表分數降了十二分。十二分，媽您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我不管什么分數！"

"意味著他離正常生活近了一步。而您今天一把給推回去了。"

丁翠萍梗了一下，隨即更大聲："我是為他好！"

"為他好。"我點頭，"那行。您為他好的這四瓶藥，明天我得重新掛號開。專家號，兩周以后才有。這兩周他斷藥，可能失眠，可能反彈，可能出現更嚴重的癥狀。到時候如果進急診，費用您出，行嗎？"

丁翠萍張了張嘴，沒接話。

"不行？那就別碰我兒子的東西。"

我轉身，走到穆時簡面前，蹲下來。

他沒抬頭。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褲腿，骨節發白。

"走，回房間。"

他不動。

我把外套脫下來搭在他肩上，輕聲說了句只有他能聽見的話："藥斷不了，爸明天就去開。"

他的手松了一點。

我扶他站起來。帶他回了房間。關上門的時候，聽到丁翠萍在客廳里跺腳的聲音，還有丁薇壓低了嗓子的嘀咕。

聽不清說什么。也不想聽了。

我叫穆遠山，四十六歲。以前在恒達制造當設備技術員，后來出了點事，現在在化工廠做維修。我妻子丁宛清，四十三，社區圖書室的臨時工，一個月三千二。

兒子穆時簡，十七歲。兩年半前，他還是全市中考前二十名。

第二章

穆時簡出事，是高一下學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