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委托一單接一單，林遠的便簽本越撕越薄。他從不收錢，但如果對方非要謝他，他會說那你帶點吃的。于是每周總有幾個陌生人提著豆漿、煎餅、山東雜糧餅出現在他常坐的那條老城墻臺階底下。其中有個小伙帶了自己熬的銀耳湯，用保溫壺裝了整整一壺，說前幾天自己在出租屋生病，是他幫我寫的便簽讓我想起來給家里人打電話。保溫壺的蓋子擰太緊，林遠擰了好幾次才擰開，倒出來的時候銀耳已經煮得碎碎的還不少沒斷的絲。
事情真正鬧大，是在一個小孩把他發卷子的視頻傳上網之后。
那是林遠被辭退前最后一天當班。一個大概七八歲的小男孩被家長推到霸王營寨前面——兩個中年大人一左一右架著他，嘴里說著“快過去跟霸王叔叔合個影，媽媽要發朋友圈站直了別駝背笑一個”之類的話。小孩站在離林遠好幾米遠的地方，雙手垂在身體兩側，肩膀微微聳著，嘴角勉強往上翹了一下又迅速落下來。那不是笑，那是一個還不太會掩飾情緒的小孩在用全力配合大人完成一場自己并不想參與的表演。
林遠蹲下來，朝他招了招手。小孩猶豫了兩秒，慢吞吞地挪過來。林遠沒有讓他擺姿勢，沒有讓他喊“茄子”，只是壓低聲音問了一句——“你幸福嗎？”小孩愣了片刻，嘴巴微微張開。林遠又補了句——“你真的幸福？你不要說假話哦！”小孩的眼眶忽然涌上了淚。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那種被憋了很久、終于被人發現的委屈。
林遠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心里某個沉寂了很久的角落忽然動了一下。他在大廠當了三年HR，面試過形形**的人，見過無數種假裝自己不焦慮的表情。但一個才上一二年級的小孩，用盡全力憋住眼淚，只為配合大人發一條朋友圈，這種表情他從來沒見過。他把手伸進鎧甲內側——那里有個暗袋，是他在橫店淘鎧甲時自己縫上去的。他在自己還管**面試的那一陣子養成一個習慣：每次面完一個被打回去的**條件，就把被刷掉的某個應聘者簡歷上那句話翻譯成一個小設計縫進筆記本。這件破舊的鎧甲暗袋里常年塞著小本子、斷墨的圓珠筆、景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