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婆婆來了一趟，進門第一句不是問孩子，是問我。
“這次住院花了多少？”
我報了數。
她眉頭立刻皺起來。
“發個燒花這么多？你是不是讓醫院亂開單子了？你就不會省著點？”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幾年的自己蠢得可笑。
我居然試圖讓這種人共情。
周亦琛來辦出院手續時，我把繳費單和住院清單都塞進他手里。
“總共六千三百八。”
“你欠我的。”
他臉色不太好看。
“姜寧，至于分這么清嗎？”
“至于。”
他把單子折起來，塞進口袋。
“知道了。”
車開回家那一路，誰也沒說話。
到樓下，林晚晴正站在單元門口打電話，穿一身新買的風衣，腳邊放著幾個家居店的袋子。
看見我們，她立刻笑著迎上來。
“嫂子，悠悠出院啦？”
她嘴上關心，眼睛卻一直往周亦琛身上瞄。
“哥，你快幫我看看這個窗簾顏色，銷售說新房裝這個高級。”
悠悠剛出院，腿還發軟，我抱著她沒撒手。
周亦琛卻先去接她手機。
林晚晴又像想起什么，拍拍腦門。
“對了哥，燃氣開戶還要交一筆費，我卡里有點緊，晚點你再轉我三千唄。”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
一瞬間，所有東西都串上了。
首付。
契稅。
物業。
燃氣開戶。
軟裝。
悠悠趴在我肩上，聲音悶悶的。
“媽媽，我想回姥姥家。”
單元門口的風吹過來。
林晚晴手里的色卡，被吹得嘩啦翻了一頁。
04
那天晚上，我沒吃飯。
我把悠悠哄睡后，坐在客廳，把這六年的賬一筆一筆翻出來。
房貸。
車貸。
裝修貸。
物業。
水電燃氣。
寬帶。
悠悠的奶粉，疫苗，學費，保險。
還有這次住院。
越翻，我越冷靜。
冷靜到后來，連手都不抖了。
周亦琛從浴室出來，看見滿茶幾的賬單，皺了眉。
“你又想干什么？”
我頭也沒抬。
“核賬。”
“有意思嗎？”
“有。”
他擦頭發的動作停了。
“姜寧，你最近怎么回事？從醫院回來就一直陰陽怪氣。晚晴買房是人生大事，我這個當哥的幫一把怎么了？你至于抓著不放？”
我把一張裝修貸還款明細推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