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皮柜里摸出一樣東西。

一個舊相框。木頭邊的，玻璃面已經磨花了。照片里，一個女人站在省博物館門口，穿著九十年代的碎花襯衫，對著鏡頭笑。

沈素云。

他把相框放在修書的桌上。攝像頭自動對焦，鏡頭拉近。倒計時旁邊跳出一行系統提示：“檢測到情感互動行為。建議主播與觀眾互動，引導打賞。”

趙德厚沒看提示。他看著照片。

“素云，”他說，聲音很干，像翻舊書頁時那種沙沙聲，“你要是還在，肯定又要說我，死要面子活受罪。”

彈幕飄過兩條。

一條是：“爺爺你在跟誰說話？”

另一條是：“這誰啊 **死了？”

趙德厚沒看見。他把相框翻過來，拆開背板。相框夾層里，有一張對折的紙，疊了三層，邊緣全是折痕。這是沈素云去世那年，**醫學會器官捐獻管理中心的回執。《器官捐獻確認函》。捐獻者：沈素云。捐獻器官：心臟、肝臟、雙腎、角膜。上面有她的簽名，簽在倒數第二行。趙德厚認得那個筆畫——沈素云寫到最后一橫時手已經抖了，橫收尾處往下墜，像一片落葉。

倒計時又跳了一下。

70:45:12。

趙德厚把回執折好，放回相框。對著照片說：“沒多少時間了。”

房間里的六個攝像頭都在錄。

那天晚上，云棲平臺的算法推薦系統將趙德厚的直播間從“冷門頻道”移到了“臨終關懷”專區。推薦語只有一行字：“倒計時72小時內。無子女。無打賞記錄。”

睡前，趙德厚發現直播間的觀看人數變成了四十七個。

他關燈的時候，有人打賞了一塊錢。系統提示音在黑暗里響了一聲，尖細的，像一只老鼠跑過天花板。

附言：“明天還來看你。”

趙德厚沒睜眼。

他的眼皮后面，那個血紅色的倒計時還在跳。

70:01:00。
70:00:59。
70:00:58。

它數。他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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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冰冷的規則

陳默聽見自己高跟鞋踩在走廊上的聲音，噠、噠、噠，每一下都像是有人在敲她的膝蓋骨。

她討厭穿高跟鞋，更討厭這棟大樓。云棲總部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