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色青紫，雙目圓睜，凝固著極度的驚恐，嘴角殘留著干涸的白沫。地上散落著幾卷攤開的羊皮紙和一個打翻的銀杯，深紅色的酒液在地毯上洇開一**污漬。
楊萬雄蹲下身，戴上盧修斯遞過來的薄皮手套——這是凱撒賦予他“罪案調查官”身份后，盧修斯不知從何處弄來的。他首先檢查死者的口鼻，沒有明顯的外傷痕跡。翻開眼瞼，瞳孔已經擴散。頸部也沒有卡西烏斯那樣的指印。但當他的手指按壓到死者左胸下方，靠近肋骨邊緣的位置時，指尖傳來一種異常的、深陷的僵硬感。
“這里，”楊萬雄低聲道，示意盧修斯靠近，“肌肉和肋骨的損傷非常集中，很深。像是被某種尖銳、沉重的東西猛力撞擊過，力量集中在一個點上。”他模擬著動作，“不是拳頭，拳頭造成的淤傷會更分散。倒像是……某種武器的柄，或者特制的短棍。”
盧修斯沒有立刻回應。他高大的身影籠罩在**上方，目光銳利地掃過死者身上的每一個細節。當他的視線落在死者左肋下方那個深陷的淤傷位置時，楊萬雄捕捉到他下頜的肌肉猛地繃緊了，那是一種極其細微卻異常強烈的反應。盧修斯蹲了下來，伸出左手——那只骨節粗大、布滿老繭的手——精準地按在了楊萬雄剛才指出的位置。
“這里，”盧修斯的聲音低沉得如同地底的回響，帶著一種楊萬雄從未聽過的、近乎冷酷的確信，“是‘維納斯的嘆息’。”
楊萬雄一愣：“什么？”
“角斗士學校的黑話。”盧修斯的手指在那個致命的位置用力按壓了一下，仿佛在確認某種記憶的烙印，“用特制的銅指虎，或者短棍的尾端，對準這里，用全身的力量猛擊。肋骨會瞬間斷裂，斷裂的骨刺會像**一樣刺進肝臟或者脾臟。外表可能只有一小塊淤青，但里面……”他頓了頓，黃褐色的眼珠轉向楊萬雄，里面翻涌著復雜難辨的情緒，“里面已經是一團爛肉。受害者不會立刻死去，會經歷難以想象的劇痛和內出血，慢慢窒息。整個過程，快則半刻鐘，慢則煎熬一個時辰。因為痛苦會讓受害者發出悠長而絕望的喘息，所以叫‘維納斯的嘆息’。”
他的解釋清晰、專業，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楊萬雄看著盧修斯，心中翻江倒海。這不是一個普通士兵能掌握的知識，更不是盧修斯之前表現出的那種對“真相”諱莫如深的態度下會輕易透露的細節。除非……他認識兇手？或者，他認識能使用這種手法的人？
“你……怎么知道得這么清楚？”楊萬雄忍不住問。
盧修斯沒有回答。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目光避開了楊萬雄的探究，轉向地上打翻的銀杯。他拿起杯子，湊近鼻尖聞了聞殘留的酒液，眉頭緊鎖。“苦杏仁味，很淡。可能是毒藥，也可能是某種香料。”他放下杯子，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硬，“檢查其他地方。”
楊萬雄壓下心頭的疑慮，繼續驗尸。他仔細檢查了死者的雙手，指甲縫里很干凈，沒有搏斗的痕跡。衣物完整，沒有撕扯。當他按壓死者腹部時，感覺胃部區域異常堅硬、鼓脹。
“胃里有東西。”楊萬雄示意盧修斯幫忙。兩人合力將沉重的**微微側翻。楊萬雄用隨身攜帶的、經過沸水簡單消毒的薄刃小刀（他謊稱是東方的“柳葉刀”），小心翼翼地切開死者胃部上方的皮膚和肌肉層。一股酸腐的氣味混合著未消化的食物殘渣涌出。楊萬雄強忍著惡心，用木鑷子在粘稠的胃內容物中仔細翻找。
終于，他夾出了一小塊東西。那東西被胃酸腐蝕得有些變形，但材質清晰可辨——是一塊深色的蠟板，只有拇指大小。
楊萬雄將它放入盛滿清水的銅盆中小心漂洗。蠟板上的刻痕逐漸顯露出來。上面沒有復雜的圖案，只有兩個用尖銳工具深深劃出的拉丁字母：
*RVTVS
布魯圖斯。
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進楊萬雄的腦海。卡西烏斯之死尚未查明，又一位元老離奇死亡，而指向的名字，竟然是凱撒最信任的養子之一，馬爾庫斯·尤尼烏斯·布魯圖斯！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