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啪！”
脆生生一聲，在四米多層高的客廳里來回彈了好幾下。
我媽被這一掌扇得整個人往后趔趄，胳膊肘磕在大理石壁爐的棱角上。
她悶哼了一聲，捂住左臉，眼睛瞪得大大的，望著面前這個人。
她的好女婿。
我的丈夫。
陳皓均。
他打完人的那只手還杵在半空，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起來。
喝了半瓶白酒的臉上，暴怒和一種被冒犯的畸形體面攪在一起，五官都走了樣。
“老東西！誰讓你多那張嘴的？我陳家的事，什么時候輪到你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
他每個字都是從嗓子眼里硬擠出來的，劈了，裂了，帶著辛辣的酒氣。
我站在餐廳和客廳之間那道拱形門洞下。
離他們四步遠。
手里端著一碗剛從鍋里盛出來的銀耳湯。
給我媽燉的。
碗里的湯水晃得厲害，白瓷邊沿上細碎的波紋一圈追著一圈，映出來我那張瞬間沒了血色的臉。
我的腦子空了兩秒。
就兩秒。
心臟先是被什么東西猛地攥了一把，整個停住，然后開始不受控制地擂，越來越猛——到最后，什么聲音都退下去了。
剩下一種怪異的、徹頭徹尾的清醒。
我看著陳皓均那張被酒精泡變形的臉。
看著我媽眼眶里滾下來的淚。
看著我婆婆王翠英從廚房走廊探出半個身子，臉上那點幸災樂禍壓都懶得壓。
我邁步走過去。
把手里那碗銀耳湯擱到茶幾上。
碗底磕著玻璃桌面，“嗒”的一聲。
很輕。
但那一聲把什么東西分成了兩半。
之前的。
和之后的。
我走到陳皓均面前。
他比我高大半個頭。
我仰著脖子，直直對上他那雙充血的眼。
我開口了，沒什么情緒，報天氣預報似的。
“陳皓均。”
“**王翠英就你一個兒子，對吧。”
“可你還有三個姐妹。陳麗，陳敏，陳芳，一個都沒嫁人。”
“從明天起，你搬出去住。”
“以后就輪流去她們三個那兒，好好互相照應吧。”
說完這幾句，我沒看他的表情。
轉身，走到墻邊，一手扶住還在發抖的我媽。
“媽。走。回家。”
這個“家”，自然不是這套我住了四年、房產證上只寫著陳皓均和王翠英名字的所謂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