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的倒皮，一邊剪一邊說，媽你饞什么，出院了給你做。
大姐說，***。
她女兒笑，行，做一大鍋。
我的手機(jī)終于亮了。
我媽回了五個字。
"家里走不開。"
我把那五個字看了三遍。
家里走不開。
走不開。
我太清楚她在忙什么了。
給我弟一家做飯，接送三個孩子上下學(xué)，收拾他們丟得滿屋子的書包和鞋。
哪樣離了她轉(zhuǎn)不了？
我關(guān)掉我**對話框。
點開我弟**的頭像。
"小軍，姐住院做了個手術(shù)，你有空過來看看我吧。"
這條消息發(fā)出去。
回得倒快。
"嗯，注意休息。"
四個字。
沒問做的什么手術(shù)。
沒問在哪家醫(yī)院哪個病區(qū)。
沒問需不需要人搭把手。
四個字。
像在回一條外賣好評提醒。
我把手機(jī)扣在枕頭旁邊。
不看了。
窗外的天暗透了。
走廊里推過送餐車，轱轆聲一路碾過去。
隔壁大姐的老伴又來了，手里多了個保溫桶。
"今天燉了鴿子湯，補(bǔ)身子好。"
"你整天凈瞎忙，罐頭湯也行。"
"罐頭能跟我親手燉的比？"
兩口子嘀嘀咕咕，全**毛蒜皮的廢話。
可就是那種廢話，我聽著，鼻子酸得不行。
我拉過被子，蒙住了臉。
護(hù)士端著醫(yī)院的配餐進(jìn)來。
"姜瑤，該吃飯了。今天是小米粥和蒸蛋。"
我坐起來，接過餐盤。
粥溫溫的，蛋嫩嫩的。
吃了兩口，嘴里沒味兒。
不是飯的問題。
是我什么都吃不出來。
護(hù)士掃了一眼我身邊的空凳子。
"家屬今天沒來？"
"出差了，明天回。"
我撒了個謊。
騙她還是騙自己，我分不清。
她沒多問，幫我續(xù)了水就出去了。
第二天下午。
病房門被推開了。
我以為是羅行回來了。
抬頭一看，是我嫂子唐霞。
她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一兜水果，腋下夾著個牛皮紙信封。
"姐，氣色還行嘛。"
她在病床邊的凳子上坐下來，那兜水果往柜子上一擱。
兩斤蘋果，一串葡萄，超市的塑料袋，打折標(biāo)簽還貼著。
我有些意外。
弟弟不來，嫂子倒來了。
"嫂子，你怎么過來了？"
"正好這邊有點事，順道上來瞅瞅你。"
她說著，打開了那個牛皮紙信封。
抽出幾張表格。
我看到表格抬頭印著"市少年宮優(yōu)質(zhì)課程推薦報名表"，心沉了一下。
"姐，有個事跟你說。"
"少年宮下半年的報名下禮拜就截止了。大毛報書法，二妮報拉丁舞，小寶報那個編程課。你看看什么時候方便，跟姑姑打個招呼？"
她說這話的時候特別自然。
好像我不是在病床上躺著。
好像我肚子上沒有還沒拆線的切口。
"嫂子，我剛做完手術(shù)。"
"所以我不是提前跟你說嘛，省得到時候來不及。你打個電話就行了，又用不著跑過去，不耽誤你養(yǎng)病。"
她笑了笑。
我低頭看那幾張表格。
三份。
每一份都已經(jīng)填好了孩子的姓名、年齡、報名項目。
只差最后一欄：推薦人確認(rèn)。
推薦人是我姑姑。
而找我姑姑辦這事，從來都是我去。
"嫂子，這事不急吧，我出了院再說。"
唐霞收了笑。
"姐，你也知道少年宮名額多緊張。大毛上學(xué)期書法比賽拿了二等獎，全靠姑那個班的老師帶的。萬一名額滿了，多可惜。"
她停了一下。
"媽也說了，這事還得靠你。你跟姑關(guān)系最親，別人去說不好使。"
我盯著她。
她坐在那里，理直氣壯。
像是在跟我說一件天經(jīng)地義的事。
她一共在這間病房待了不到十五分鐘。
沒問過一句我做的什么手術(shù)。
沒問過一句我還疼不疼。
走到門口，她回了下頭。
"對了，媽讓我跟你說，好好養(yǎng)著，別瞎想。"
門關(guān)上了。
我看著床頭柜上那兜打折蘋果和三份填好的表格。
把信封翻過來。
背面用圓珠筆寫著一行字。
我弟的字跡。
"姐，名額的事拜托了。"
連句"你怎么樣了"都沒有。
我把信封塞進(jìn)枕頭底下。
躺回去。
笑了一聲。
原來我住院這件事，在他們那頭。
還排不上一只打折蘋果重。
羅行中午趕了回來。
手里拎著一鍋從家里燉的排骨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