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難產那夜，整座將軍府沒有一個人。
產房里只剩劉嬤嬤和丫鬟清荷，熱水燒了一盆又一盆，我咬著嘴里的帕子，嘗到滿口的血腥味。
“夫人再使把勁！孩子快出來了！”
我拼盡最后一絲力氣，聽見一聲微弱的啼哭。
清荷哭著跪在床邊。
“夫人，是個小郡主……但是、但是她太小了，大夫說……”
我撐著虛脫的身子，顫著手去夠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
她閉著眼，眉眼像極了裴沉越。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震天的鼓號聲和歡呼聲。
劉嬤嬤臉色大變，推門去看，回來時手都在抖。
“夫人，裴將軍……不，****了。他、他封了大小姐姜婉柔為皇后。”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誰？”
“您的嫡姐，姜婉柔。”
劉嬤嬤跪下來，老淚縱橫。
“他在攻城那夜就納了大小姐，說大小姐才是姜家嫡長女，門第更配。夫人您……圣旨上寫的是……”
她說不下去了。
清荷把那道明黃圣旨鋪開給我看。
“……姜氏云溪，出身旁支，德行有虧，著降為宮婢，即日執行。”
宮婢。
我替他籌糧草、通商路、擋暗箭，在他最落魄時散盡嫁妝養活他三千殘兵，換來的是一道貶為奴婢的圣旨。
懷里的嬰兒忽然哭了一聲。
那聲音細得像貓叫，卻把我從那種天旋地轉的眩暈里拉了回來。
劉嬤嬤忽然站起來。
“夫人，這孩子不能留在這里。”
我看著她。
“他若知道有個公主，要么拿孩子拴住您當一輩子奴婢，要么把孩子抱給姜婉柔養，認她當母親。”
我渾身的血一下子沖上腦門。
“他敢。”
“他已經敢廢妻了。”劉嬤嬤聲音壓得極低，“還有什么不敢的？”
我閉上眼睛。
外面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好像在慶祝一個盛世的降臨。
而我躺在血泊里，抱著一個隨時可能斷氣的孩子。
“嬤嬤，你說怎么辦。”
劉嬤嬤抿了抿嘴。
“公主薨了。”
她從柜子里翻出一套壽衣——那是提前給難產做最壞打算備的。她把壽衣裹在一個枕頭上，做成襁褓的形狀。
“清荷，去太醫署拿一份死嬰文書，就說……公主出生便沒了氣息。”
清荷**淚跑了出去。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