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發那邊傳來陸婉清微弱的聲音："爸，別罵知意了，是我自己沒收好……"
媽端著湯從廚房出來："婉清你別說話了，喝湯。"
然后媽轉頭看我，眼神冷冰冰的："你自己想清楚。"
我第二天還是去考了最后一科。
成績出來了，687，夠清大的線，綽綽有余。
媽把我的志愿表撕了。
當著我的面，一條一條撕的。
"明年陪你姐一起考。"
"你們憑什么？"
"憑我生了你。"
2
復讀那一年。
陸婉清進了市最好的復讀班，學費兩萬八。
我進了一個普通班，學費六千。
媽說："婉清底子好，她需要更好的老師。"
我沒說話。
開學第一天，陸婉清在校門口挽著**胳膊，回頭沖我笑了一下。
"知意，咱倆一起努力哈。"
那個笑，我到現在都記得。
復讀的日子沒什么好說的。
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晚上十一點回家。
陸婉清的房間有空調，有臺燈，有成套的教輔資料。
我的房間窗戶關不嚴，冬天風灌進來，手凍得握不住筆。
有一次月考，我考了全班第一。
回家說了一句。
媽正在幫陸婉清檢查錯題。
"婉清這次考了年級第十二，進步很大。"
"媽，我全班第一。"
"嗯。"
就一個"嗯"。
陸婉清抬頭看了我一眼："知意，你那個班第一，擱我們班也就中等吧。"
我沒接話。
進了房間，把門關上了。
那一年里唯一對我好一點的人是哥哥陸深。
他比我們大三歲，在外地上大學，偶爾放假回來。
每次回來都會給我帶東西。
一包零食，一本參考書，或者一個暖手寶。
有一次他坐在我書桌旁邊，看著我寫卷子。
"知意，你成績這么好，去年真不應該被攔下來。"
"攔也攔了。"
"爸媽太偏心了。"
他嘆了口氣，從口袋里拿出兩百塊錢塞給我。
"自己買點東西吃，別苦著自己。"
"哥，你還是學生，你也沒錢。"
"我有的。"
我收了。
眼眶有點酸。
這個家里，只有他看得到我。
至少我那時候是這么以為的。
高考完，成績出來。
我701，全省排名前五十。
陸婉清588。
媽在飯桌上說："婉清比去年進步了六十分呢。"
爸拍著陸婉清的肩膀："不錯不錯，夠上一個好一本了。"
沒有人提我的701。
陸深打電話回來，第一句話問的是我。
"知意考了多少？"
"701。"
"好！太好了！這次清大穩了吧？"
"應該是。"
"那就填上去，誰也不能再攔你了。"
我填了清大。
媽沒再撕我的志愿表。
不是因為她想通了。
是因為陸婉清也考上了她想去的大學，沒必要再拉著我墊底了。
臨走那天，我拖著行李箱下樓。
媽送陸婉清到小區門口，幫她整理衣領，囑咐了一大堆話。
我一個人走到馬路邊上，伸手攔了輛出租車。
沒人送。
在清大的日子是我這輩子最平靜的一段時間。
沒有比較，沒有偏心，沒有人在我耳邊說"你姐怎樣怎樣"。
我以為最壞的日子過去了。
半年后，媽打來一個電話。
"知意，你姐生病了。"
"什么病？"
"腎衰竭。"
我握著手機，靠在宿舍走廊的墻上。
"怎么會？"
"醫生說要換腎。配型最合適的是直系親屬。"
"……"
"**去查了，他的不行，我的不行。"
"陸深呢？"
媽頓了一下："你哥要考研，不能動手術。"
"所以呢？"
"知意，她是你姐。"
"媽，我也是你女兒。"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
然后**聲音變了，低下來，帶著哭腔。
"知意，你姐要是沒了腎，她就活不了了。"
"我沒說不救她。我只是在問，為什么先排除掉陸深。"
"你哥是男孩子，以后——"
"行了，我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
3
我坐火車回了家。
進門的時候，陸婉清躺在客廳的沙發上，蓋著一條薄毯子。
臉色不好看，眼下發青，嘴唇干裂。
媽坐在旁邊守著，看到我進來，站起身。
"知意，你回來了。"
"嗯。"
"明天去醫院做配型檢查。"
我把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