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當你收到情書時
許梔站在落地窗前出神。
我突然想到,第一次見到許梔就是這幅樣子。
我抱著一定要揍她一頓出氣的目的,被突如其來的大雨淋成落湯雞。
許梔被人打的頭破血流,縮在角落。
她小心翼翼地把外套遞給我,又默默退了回去。
這場父母的錯誤,不該由孩子承擔。
許梔出于愧疚和補償,對我很好很好。
她會把熱乎乎的早飯塞進我的桌洞。
她會排兩個小時的隊給我占最好的自習位置。
她會在我媽精神病發作的時候擋在我面前,結結實實挨了一頓打。
我想許梔真是個英雄,她好勇敢。
許梔忍著疼給我擦眼淚。
她眼睛總是亮晶晶,笑著承擔一切。
“傻瓜,以后我保護你。”
少年的心事總是懵懂,到了高三我才認清勇敢下面藏了份心意。
許梔朝我走了九十九步,我也想勇敢一次,想正式和她在一起。
我寫了很多草稿,花花綠綠的信紙堆了一地。
可我沒想到那天的家長會,周凱會翻看每個人的書包。
事情朝向不可控制的方向狂奔。
許梔在我的口中是**的女兒,劣等基因,爛泥扶不上墻的垃圾。
許媽媽被我們的事氣到住院,醫生下了三次**通知書,最終搶救無效。
我爸把我關在家里,不許我出去丟人現眼。
我翻窗去見許梔想和她解釋一切。
許梔看我的眼神冷的像冰,像是在看仇人。
“我喜歡**,是我賤,是我的錯,可這和我媽有什么關系?”
“我爸害了**,你害了我媽,我們扯平了。”
她把包裝精美的玫瑰花扔在我腳邊,賀卡的畢業祝福污成一團。
我在許梔家等到天黑,跪下哀求,也沒等來她再見我一面。
回去的路上,我被人拖進了昏暗的巷子。
他們搶錢,我給了。
但他們把許梔給我做的錢包像垃圾扔掉,我氣不過,和他們打了起來。
人多勢眾,他們我的嗓子里灌藥,朝我身上招呼著各種家伙。
我掙扎著撥通最近***,是許梔。
“許梔,求求你…救救我…我遇到壞人…”
許梔的聲音清晰又刺耳。
“那要恭喜你了。”
“你不是最惡心我這樣的人了嗎,現在你終于和我一樣了,你應該開心啊。”
幾聲急促的嘟嘟聲后,我被拉黑了。
我撥出去的求救電話石沉大海。
那天我能記住的,只有被掛斷的電話和空氣中腐爛的玫瑰花香。
被發現的時候,我斷了只手,嗓子也廢了。
我爸被我氣到病情加重進了精神病院。
送考學生里,只有我和許梔沒有家長陪同。
那天是我最后一次見到她。
再聽到許梔的消息,是她考上了京大。
而我發揮失常,擦線上本科。
我沒復讀,也沒去大學。
我爸精神狀態越來越差,我需要錢,很多錢。
在黑工廠打工的第三年,我的身體開始變差。
周凱就是這個時候找到我的。
他和我講了遍當年的事,提出要資助我重新讀書。
我平靜地搖搖頭。
“我生病了,我想活著,我只想活著。”
但在第二次化療后,求生的意志開始搖搖欲墜。
我疼的縮在床上,連哭都沒力氣。
許梔在電視上侃侃而談自己的創業史。
最后她向鏡頭展示婚戒,說自己要結婚了。
我告訴周凱,我不想治了。
所有人都不要我了,我也不想要我自己了。
我只想要個自由,要一個解脫。
倒計時的日子,我盡可能地保持體面和正常。
我向老天許愿,讓我再見一面許梔。
至少我不想揣著誤會離開。
老天聽到了,把許梔帶到了我身邊。
她來醫院做慈善,和我只隔著層簾子。
我想喊許梔的名字,喉嚨突然涌出的鮮血堵住了后面的話。
護士沖進來給我急救,我卻只能感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
許梔似乎聽到了我在叫她。
匆匆轉身,和蓋著白布的我擦肩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