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趙磊------------------------------------------ 同事趙磊。。鍵盤噼里啪啦。有人端著咖啡小跑著穿過走廊，杯沿灑出幾滴濺在磨得發亮的地板上。空氣中飄著打印機的墨粉味，和隔壁工位微波爐熱包子的味道。，盯著電腦屏幕上的表格。上周老吳丟給他的那沓報表還沒做完。“我跟你說，我媳婦瘋了。”，手里攥著手機，屏幕還亮著，是某個團購APP的頁面。：“怎么瘋了。她想吃海鮮自助。人均兩百八的那種。那就去唄。兩百八！”趙磊把手機拍在桌上，“夠咱家一周菜錢了。她說不去就不高興，我說那你自己去吃，她又不干。你知道她怎么說嗎——她說談戀愛是談戀愛，過日子是過日子，不一樣。人是會變的。變成什么樣？變成你媳婦。”，然后拿起桌上的筆砸過來。陳渡接住了。“你還敢接。”
“你砸得太準。”
趙磊又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其實我知道她也不容易。天天在家帶孩子，出不去，想吃頓好的也正常。我媽這周又打電話催我們回去，說安排了相親給我弟。”
“你弟多大了。”
“二十三。我媽說現在不找以后更難。你們這些單身漢，遲早都得過這關。”趙磊瞥了他一眼，“**不急？”
“我媽以前不急。”
“以前？”
陳渡想起母親上次在電話里提的那個名字。許冉。李阿姨介紹的，在省城上班。他還沒加好友。
“最近開始急了。”
“哈哈哈。我說什么來著。都是遲早的事。”趙磊幸災樂禍地拍了拍桌子，“什么樣的姑娘？照片看了沒？”
“沒。只說在省城上班，長得蠻漂亮。”
“那你還等什么？加上啊！”
“你比我還急。”
“我當然急。我是過來人。”趙磊正色道，“跟你說真的。相親不是壞事。你以前就是太悶了，什么都憋著。現在條件也不差了，找個合適的，日子比一個人好過。”
陳渡沒接話。窗外的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來，照在趙磊桌上那杯涼掉的咖啡上。他開始想母親說的那個名字——許冉。他沒有加她，母親催了好幾次，他都說過兩天。母親最后一次打電話來時語氣已經帶著氣了：“你是不是又在敷衍我。”他說沒有。掛了電話，他把那個好友申請翻出來看了一遍，頭像里的女孩妝容精致，笑得恰到好處。他還是沒有點通過。
“行了別發呆了。”趙磊敲了敲他的隔板，“中午請你吃麻辣燙。”
“你請？”
“上次你轉我那五百，我媳婦感動得差點哭了。非要我回請你一頓。還說要見見你，當面道謝。”
“改天吧。今天中午我有事。”
“什么事？”
“加個好友。”
趙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響，整個辦公室都能聽見。
陳渡拿起手機，打開微信。好友申請列表里，許冉的頭像還在。他點進去。屏幕上是她的驗證消息，只有三個字：李阿姨。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懸了片刻。
窗外，街對面的面包店正飄出烤面包的香氣。辦公室里有人在大聲打電話，打印機咔咔響著。趙磊還在旁邊絮叨著相親的經驗之談。
他點了通過。
屏幕上彈出一條系統消息，干干凈凈的：“你已添加了許冉，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心臟跳得快了一拍，很快就恢復了正常。趙磊在問他要不要幫他參考一下開場白。他說不用。
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沒看，站起來跟著趙磊去了茶水間。
從茶水間回來時，他沒忍住還是拿起手機。許冉發來一條消息，只有三個字：“你好啊。”后面跟了個笑臉。
陳渡看著這條消息，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后只回了一個字。
“你好。”
發完他覺得太冷了，又加了一句：“我是陳渡。”
對方沒回。大概在忙。他把手機放回桌上。
趙磊端著水杯探過頭來，看了一眼他的屏幕。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剛上路的新手司機。
“行了，”趙磊說，“第一步跨出去了。接下來就是約見面。”
“你當年也是這么被逼的？”
“我當年比你現在慘多了。連對方微信都不敢加，讓我媽幫我加。”趙磊把腿一架，語氣里帶著過來人的優越感，“結果見了三次面就定了。現在孩子都兩歲了。所以說，這種事你別怕。最壞就是見一面沒下文，又不掉塊肉。”
陳渡沒接話。他想起剛才手機屏幕上那三個字——“你好啊”，語氣輕快，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樣。他不知道自己期待看到什么，也不確定接下來該說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沒有以前那么怕了。
下班后他走出寫字樓。天色還亮著，**的傍晚帶著溫熱的風，街邊賣西瓜的攤子已經擺出來了。手機震了一下——許冉回了消息，問他什么時候有空。他邊走邊打了幾個字，想了想，又把手機放回兜里。
回到家時，走廊里那扇緊閉的門前又換了一雙鞋。帆布鞋，這次是深紅色的，干干凈凈地靠在墻角，鞋面上沒有顏料，但鞋底的薄灰在昏黃的感應燈光下顯得柔和而安靜。門縫里沒有光，也沒有音樂聲。他走過那扇門，掏出鑰匙開自己的鎖。關門之前，他最后瞥了一眼那雙鞋。
深夜。他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水漬還在，但他沒看它。手機屏幕亮著，是許冉的朋友圈——她站在春熙路的路口，舉著杯奶茶，陽光正好。配文只有兩個字：周末。
他的目光從屏幕移開，落在窗戶上。米色窗簾透進一片模糊的暗光，窗簾是新換的。床邊的保溫杯里還有半杯溫水，蘇念上次送來的枸杞飄在杯底。沙發已經換了新的，軟硬適中，蘇念說這個比較適合他的腰。茶幾上那套明清筆記的塑封還沒拆。
他打開和許冉的對話框。那條“什么時候有空”的消息還在輸入欄里，沒發出。
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然后打了幾個字，點了發送。
然后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關了燈。黑暗中他睜著眼，聽著隔壁隱約傳來的大提琴聲，低沉沉的，在夜色中慢慢散開。
手機亮了。他摸過來看。許冉的回復。
“周末吧，我請你。我知道一家火鍋店，人均有點貴，不過第一次見面嘛，要對自己好一點。”
后面跟了個眨眼的emoji。
陳渡看著這條消息，嘴角動了一下。他回了一個字：“好。”
然后鎖屏，閉上眼睛。大提琴聲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走廊里只剩電梯運轉的嗡鳴聲。他發現自己沒有緊張。只是有點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