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山下的祈禱------------------------------------------，窗外的天空已經浸著一層淡淡的藍，暈染在遠處的山尖上。晉然被窗外的風聲吵醒了，民宿的玻璃窗不太厚實，風卷著沙礫打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噼啪聲，混著遠處隱約的轉經聲，成了這座神山小鎮獨特的晨曲。，望了望窗外，昨天可能是累了，她睡得很沉，一覺睡到了現在。她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輕微的高反還沒完全消散，太陽穴處傳來淡淡的脹痛，不過幾次上高原的經歷，讓她倒也習慣了。“那小子不知道怎么樣了？”她起身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一條縫，清晨的冷風一下鉆了進來，晉然不自覺地哆嗦了下，人瞬間清醒了。她轉身進衛生間洗漱、收拾。，陳以昂的房間里光線昏暗，一絲晨光從窗簾縫隙鉆進來，落在陳以昂的床上。他睡得還算安穩，眉頭微蹙，許是高反帶來的頭疼，嘴唇和鼻子都有些干，胸口隨著呼吸平穩起伏，顯然還沒醒。，床頭柜上的手機 “叮咚” 一聲亮了屏，突然來的光亮讓陳以昂動了動，他睫毛顫了顫，迷迷糊糊伸手摸過手機，看到晉然發來叫他起床的消息，瞬間清醒，手指飛快敲下 “醒了，馬上收拾。”末了還加了個笑臉表情，又覺得太刻意，連忙刪掉，只發了簡單的回復。，靠在窗邊，望著遠處的神山，手里的咖啡冒著騰騰的熱氣。這次她來阿里，她本就做好了轉山的計劃，想象自己站在岡仁波齊腳下，一步步走完那段承載信仰的路程，可此刻，看著遠處的山峰，她下意識想起陳以昂，眼底掠過一絲遺憾，又很快被壓了下去。“下次一定…”晉然篤定地呢喃，下意識摩挲著杯壁。，將行李一一放上車，便開車出發去吃早餐。“腿還行？”晉然發動車子，隨口問道。“嗯，好多了。高反呢？嚴重嗎？有點頭疼。”陳以昂頓了頓，像是有點不好意思，“……還有，鼻子干得出血了。”，語氣帶著慣有的吐槽，卻藏著關心：“年輕人，多喝水。別到時候脫水了賴我。……不會賴你。”他小聲反駁，眼底卻帶著些狡黠的笑意，補了一句，“要是脫水了，你也會管我的最好是。”晉然沒接他的話，語氣卻軟了幾分。
陳以昂的目光望向車外，恰好瞥見岡仁波齊的山峰，眼睛亮了亮，“我們要去轉山嗎？”
晉然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不去。”
“……為什么？”少年的聲音低了些，難掩失落。
“你腳這樣，怎么轉？”晉然掃了眼他還沒完全恢復的左腿，“想去經幡廣場看看還行，轉山就算了。”
陳以昂沒說話，垂著眼。他一直期盼著這次轉山，既是替媽媽完成心愿，也是想為自己的夢想祈個福，可腿傷實在不允許。
晉然從后視鏡又看了他一眼，他的側臉繃著，她心里軟了軟，開口解釋：“你才多大，以后機會多的是。”
“……你也沒去成。”他低聲嘟囔。
晉然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我？本來這次也沒打算去。”
陳以昂沉默著，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水杯邊緣，遺憾寫在臉上。
早餐店就在小鎮邊緣，一碗熱乎的藏式甜粥，配上幾個酥油餅。陳以昂小口喝著粥，時不時抬手擦一下鼻子。晉然吃完后，又仔細檢查了他的傷口，確認淤青又淡了些，才把藥遞給他，叮囑他按時吃。
兩人起身前往山下的經幡廣場，上車時，晉然從包里翻出一支沒拆封的唇膏和一小瓶維E乳，“啪”地扔到陳以昂腿上。
“拿著。”
陳以昂低頭看著腿上的東西，愣了愣，聲音輕輕的：“……唇膏？”
“沒用過？”晉然發動車子，語氣隨意。抬頭看了眼晉然后，小聲補了句，“然姐給我的，我可得好好用。”
“……用過。”
“那就用。”晉然發動車子。“別流鼻血了，看著嚇人。”
陳以昂嘴角不自覺向上彎了彎，小聲應道：“……噢。”
清晨的塔爾欽小鎮很安靜，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還沒開門，路上零星地有幾輛車穿梭，天空越來越亮，晉然一路朝山里開去，爬過了一小段長坡，經過一個小的市集，來到了一段碎石路。
“坐穩…前面路況不太好。”晉然望了眼后視鏡，接著繼續往前開。
顛簸了有幾公里，車停在了經幡廣場前。
廣場不算大，青石板鋪就的地面干凈整潔，正前方正對岡仁波齊峰，視野開闊，晨霧已然散去，青黑色的山體陡峭莊嚴，頂端的積雪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鍍了一層金邊，偶爾有幾朵云霧從山峰飄過。
廣場上的五彩經幡已然連成片，紅、黃、藍、白、綠五種顏色的經幡被高原的風帶著不停舞動，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晉然和陳以昂慢慢走到廣場中央，看著眼前的一切。風一吹，經幡飄動，轉經筒的清脆聲響、信徒的誦經聲交織在一起，寧靜而神圣。
陳以昂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岡仁波齊主峰上，眼神專注虔誠，心底的遺憾，也漸漸被這份岡仁波齊的莊嚴沖淡。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對晉然說：“我去前面拜拜。”
晉然點點頭，看著他一步步走向經幡陣旁——那里有一塊平整石板，不少信徒都在那里跪拜祈福。
陳以昂走到石板前，緩緩跪下，雙手合十放在胸前，閉上眼睛，嘴里默念著什么，神情無比虔誠，褪去了些少年的青澀，多了幾分堅定。默念完畢，他悄悄睜開眼，飛快瞥了一眼不遠處的晉然，才雙手合十對著岡仁波齊深深鞠了一躬，眼底藏著一絲只有自己才懂的期許。
晉然坐在旁邊的石凳上，望著他的背影。陽光灑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暈，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輕輕晃動，連帶著周圍的經幡也跟著搖曳。她不知道他在祈禱什么，或許是能成為演員，或許是姥姥身體安康，但她能清晰感受到那份祈愿里的真摯，心里默默期望著他的愿望都能實現。
廣場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轉經的信徒依舊步履堅定，轉經筒的聲響悠揚回蕩。幾個藏裝老人坐在石凳上，手持佛珠，一邊誦經，一邊望著岡仁波齊，臉上滿是平靜安詳。游客們拿著相機，小心翼翼地拍攝，生怕驚擾了這份寧靜。
晉然站起身，走到廣場邊緣，再次望向岡仁波齊，剛好一陣風吹過，將遮擋主峰的云霧吹走，露出雪峰它完整的樣子。不管如何被遮擋，它就是它，終將呈現出它最真實的樣子。人不也如此嗎？任你如何偽裝，你的底色永遠不變。
她回頭望去，陳以昂依舊跪在石板上，雙手合十，神情虔誠。陽光越來越暖，驅散了清晨的寒意，也照亮了他的臉龐。晉然沒有上前打擾，只是默默看著，看著神山，看著信徒，看著眼前的少年，心底生出一絲莫名的感動。
不知過了多久，陳以昂睜開眼睛，雙手合十對著岡仁波齊深深鞠了一躬，才慢慢站起身，轉身看到站在不遠處的晉然，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他腳步稍緩，想來是跪得久了，雙腿有些發麻。
“祈禱完了？”晉然迎上去，輕聲問道。
“嗯，”陳以昂點點頭，語氣里滿是釋然，“希望我的愿望，它能聽見。”他望向岡仁波齊，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失落，多了幾分平靜和期待。
晉然笑了笑，“會的”。
陳以昂看著她的笑容，心里暖暖的。原本以為這場旅行只是一個人的冒險，卻沒想到，會遇到這樣一個溫暖的人，救了他，還一路照顧他，帶著他許下愿望。他想起薩嘎的相遇，想起一路的照應，一種陌生的暖意，再次滋生，除了姥姥，已經很久沒被人如此溫柔以待。
兩人并肩坐在石凳上，望著岡仁波齊，沒有說話。清晨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溫柔而帶著暖意，風裹著酥油香，拂過發梢，聽著周圍信徒們虔誠轉經的聲音，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只剩下寧靜與美好。
晉然靠在石凳上，側頭看向身邊的陳以昂，他的側臉輪廓分明，閉著眼睛的他神情平靜淡然。她忽然覺得，這場高原之旅，或許不只是為了逃離背叛帶來的傷害，也是為了遇見——遇見單純的美好。
過了很久，陳以昂輕聲開口：“然姐，你還會再來阿里嗎？”
晉然愣了一下，說道：“會的。”
"那……下次一起轉山？"
晉然轉頭看他。少年迎著陽光，眼神有些許期待。
她本該拒絕的。這種約定太輕率，她還沒有想過這次旅行結束后還會和他有交集。
但她說出口的，卻是帶著笑意的調侃：“……看你表現。”
"什么表現？"陳以昂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神認真，語氣里也帶著點調侃，“只要然姐肯等我，我怎么表現都行。”
"先把腿養好，"晉然站起身，"別到時候拖我后腿。"
"我不會。"
"最好是。"
“走吧。”晉然站起身來。“我們該出發了。”
陳以昂站起身，跟在她身后，腳步輕快了許多。遠處的岡仁波齊巍峨矗立，見證著這場意外同行里，最特別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