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午后的陽光從共振堂的窗欞間斜斜地落進來，在地面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柵欄。靜弦站在師父留下的那排舊木書架前，指尖劃過一排落滿薄灰的筆記本。空氣中有一股陳舊的味道，像是被時間封存的記憶。

三年了。

師父失蹤已經三年。留下的只有這間屋子、這些筆記，以及耳后那個她永遠摸不到的痕跡——諧印。

諧印沒有溫度，沒有形狀，她摸不到它，但能感覺到它的存在。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她會不自覺地把手按在耳后，感受那個位置輕微的脈動。那不是心跳，比心跳更輕，更遠，像是一扇永遠關著的門后面的呼吸。

靜弦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封皮發黃的筆記本，吹開浮塵，露出下面手寫的四個字：《頻率異常分類法》。這是師父最后在寫的東西。她在自己的委托人身上見過它們中的大部分——嗡鳴、走音、破音、消音……每一次調諧都是一次幫助別人找回失落聲音的過程。但有一件事她始終想不明白——為什么她自己聽不見自己的頻率？

她合上筆記本，按了按耳后。師父在筆記的最后一頁寫過一句話，她至今記得：

“所有異常的根源，都是因為某條頻率沒有被說完。”

這句話困擾了她很久。什么叫“說完”？頻率怎么才能“說完”？

她想起方涵。三天前，他來過一次。三十五歲的音樂**人，聲音沙啞，眼神疲憊，耳邊有持續兩年的嗡鳴。他坐在她對面，說起他的父親，說起那張專輯，說起那個他不敢打開的箱子。他的頻率很低，很穩，像深海里的暗流。但在那些低沉的振動底下，她聽見了另一層頻率——很輕，很遠，像是在叫一個名字。

“靜弦。”

一個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靜弦轉過身，看見溫音站在門口，手里端著兩杯熱茶。溫音是共振堂隔壁唱片店的老板，也是她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

“你又在這里發呆。”溫音走進來，把茶杯放在桌上。

“在想方涵的嗡鳴。”靜弦接過茶杯，“它停了。但我在他的頻率里聽見了一些別的東西——不是他的，很低很遠，在叫‘弦’。”

溫音愣了一下。“叫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