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因為沈津寫的時候手在抖。沈渡把那張紙條保存了很多年，夾在一本字典里。字典的頁面被時間染黃了，紙條上的字跡也褪色了，變成了淡淡的、幾乎看不清的灰藍色。但他還能辨認出那些筆畫，每一個字的形狀都刻在了他的心里，不需要看，閉著眼睛都能描摹出來——小，渡，哥，去，那，邊，了，很，快，就，回，來。你，好，好，讀，書，聽，爸，媽，的，話。
他把那些字在心里描摹了很多遍，描摹到筆畫之間的縫隙被他的手指磨平了，變成了一個光滑的、沒有棱角的、像鵝卵石一樣的整體。那不是一個一個的字，那是一塊石頭，一塊從他五歲那年就被攥在手心里的、硌得他掌心生疼的、但怎么也扔不掉的石頭。他不會扔的。那是哥哥留給他的唯一的東西。他不能扔，扔了就什么都沒有了。
二
沈渡對沈津的記憶，停留在五歲那年的夏天。那一年他五歲，沈津十一歲。沈津帶他去河邊捉魚。河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頭和水草。沈津卷起褲腿，赤腳踩在水里，彎著腰，雙手在水里慢慢地、慢慢地靠近一條巴掌大的鯽魚。他的動作很輕，像在表演一種無聲的、緩慢的、需要極大耐心的舞蹈。沈渡坐在岸邊的石頭上，兩只腳泡在水里，踢著水花。水花濺到沈津的背上，沈津回頭瞪了他一眼，但沒有罵他，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噓了一聲。沈渡就不踢了。
沈津捉到了那條魚。他把魚舉過頭頂，魚尾巴在他的手指間拼命地甩動，甩出一串串水珠，落在沈津的臉上、頭發上、衣服上。他笑著，笑得很大聲，笑聲在河面上回蕩著，傳到了對岸。對岸當時還沒有這么多燈火，只有幾個零星的、昏暗的、像螢火蟲一樣的光點，在黑暗中若隱若現。沈渡不知道對岸有什么，他只知道哥哥的笑聲能傳到那么遠的地方，那么遠的、他連看都看不清的地方。他覺得哥哥很厲害。
那天的魚被沈津帶回了家，母親把它燉了湯。湯是乳白色的，飄著蔥花的香味。沈渡喝了兩碗，沈津喝了三碗。喝完以后沈津把碗一推，說“媽，我以后要當廚師”。母親笑著說“好”。沈津又說“我要開一個很大很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