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么夢？"
我站起來。
"夢到有人在磕頭。"
收拾東西出門。
走廊里全是烏泱泱的人。
考生。家長。記者。賣水的大媽。
我低著頭往外走。
身后有人在叫："林北！"
蘇婉清的聲音。
我加快了腳步。
"林北！你等一下！"
不等。
我用了三年，想明白了所有事情。
也用了三年，學會了不再回頭。
但我沒走出去。
因為學校大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奔馳GLC。
車窗降下來。
里面坐著一個穿花襯衫的男人。
大金鏈子。平頭。國字臉。
蘇大偉。
蘇婉清的大哥。
我的好"大舅子"。
三年前把我送進監獄的人。
他本來在低頭玩手機。
余光掃到我。
先是漫不經心。
然后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
手機直接掉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我。
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一秒鐘之內，我看到了白色、紅色、綠色、灰色，最后定格在了一種從來沒見過的——
死灰色。
他嘴唇哆嗦了三下。
擠出來兩個字。
"你……你……"
我站在原地。
雙手插兜。
"三年沒見，蘇哥。"
我笑了一下。
"新車？挺帥的。"
第三章
蘇大偉的反應比我預期的還好笑。
他從車里下來的時候，腿絆在門檻上，差點一頭栽地。
穩住之后，他往后退了兩步。
不是開玩笑。
是真的在退。
一個一米八幾、膀大腰圓的壯漢，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我一個剛出來的瘦子嚇得連退兩步。
"你……你怎么出來的？"
嗯。
他說的是"出來"，不是"回來"。
蘇婉清也追到了門口。
她正好聽到這句話。
"大哥？什么叫怎么出來的？"
蘇大偉臉色一變。
"沒……沒什么，我說他怎么從國外回來的，這不是好奇嘛。"
蘇婉清皺著眉："你說的不是回來，你說的是出來。"
"一個意思！"蘇大偉的聲音拔高了，"你能不能別咬文嚼字的！"
他上前一步，一把拽住蘇婉清的胳膊。
"走，上車，媽等著吃飯呢。"
"可是我——"蘇婉清回頭看我。
"上車！"
蘇大偉的聲音已經變了味。
不是著急。
是恐懼。
他幾乎是把蘇婉清塞進副駕的。
然后繞到駕駛位，關門，發動引擎。
在關門的那一刻，他透過車窗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太熟了。
和三年前他在***走廊里的眼神一模一樣。
那天他在走廊里等著。
我被銬著從他面前經過。
他沒說話。
只是笑了一下。
一種"獵物終于進籠子"的笑。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他的眼神里，沒有得意了。
只剩下慌。
奔馳GLC一腳油門開了出去。
后車輪帶起一道灰。
我站在校門口。
六月的太陽曬在后背上。
熱。
但不如號子里的夏天熱。
掏出手機。
翻到一個備注為"張隊"的號碼，撥了過去。
"喂，張隊，我，林北。"
"哎，小林！出來了？我聽說了，恭喜啊。"
"嗯。今天第一天**。"
"怎么樣？"
"題目太簡單了。"
電話那頭笑了。
"你小子，在里面把高數都學完了，高考對你來說確實過分了點。"
"張隊，那件事……"
"你放心。"
電話那頭的語氣嚴肅了起來。
"當年經辦的那個趙法醫，上個月已經被停職調查了。你案子里那個物證，有人做了手腳。省廳已經拿到了初步鑒定結論。"
"多久能有結果？"
"快了。一個月之內。"
我默了一會兒。
"最快多久。"
"著什么急？你剛出來，先把高考考完——"
"張隊，蘇大偉看到我了。他有可能跑。"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我安排人盯著。你安心考你的試。"
掛了電話。
我轉身往考場外面走。
趙小虎不知道什么時候冒了出來，一手舉著礦泉水，一臉殷勤。
"大叔——哥，北哥，喝水不？"
"你怎么還沒走？"
"我爸來接我，堵路上了。"他把水遞過來，"北哥你剛才那個監考老師是不是認識你啊？她哭了你知道嗎？在你走了之后，她蹲在走廊里哭了。"
我擰開瓶蓋，灌了一口。
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