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去了老夫人的佛堂。
老夫人顧母正在念經(jīng)，身邊伺候著四個丫鬟，屋子里燒著上好的檀香，暖烘烘的。
和知衡那間漏風(fēng)的后罩房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兒媳給母親請安。"
我行了禮。規(guī)矩不能丟——不是因為我怕她，是因為我要先站在理上。
老夫人睜開眼皮看了我一下，沒叫起。
"你倒是命硬。"她撥著佛珠，語氣寡淡得很，"昏了三天還能爬起來，**爺都不收你。"
青禾在我身后攥緊了拳頭。
我面上不動聲色。
"母親說得是，**爺不收，大概是覺得兒媳還有事沒辦完。"
"比如——"我直起身子，"府里的對牌，該還給兒媳了。"
老夫人的佛珠停了。
"你剛醒，身子骨都沒養(yǎng)好，管什么家？"
"大驪律例，侯府對牌非主母不得持有，旁人代管不可逾三日。"我一字一字說清楚，"兒媳昏迷三日，如今已醒。對牌歸位，天經(jīng)地義。"
老夫人的臉沉了下來。
她身后的大丫鬟小聲嘟囔了一句："夫人好大的口氣，也不看看如今誰在管——"
沒說完。
我的目光掃過去。
那丫鬟的嘴閉上了。
"母親，"我的語氣依然客氣，但沒有退讓的余地，"若對牌不歸位，傳出去，是侯府不守**規(guī)矩。眼下這個節(jié)骨眼上——"
我停頓了一下。
這個"節(jié)骨眼"三個字夠重了。
三十天后就要抄家的侯府，再落一個"內(nèi)宅失序"的把柄，等著御史參一本吧。
老夫人的手指緊緊攥著佛珠。
她看了我半天。
最后從袖子里掏出那塊銅質(zhì)對牌，"啪"地拍在桌上。
"拿去。"
我彎腰拾起對牌，撣了撣上面并不存在的灰。
"多謝母親。"
轉(zhuǎn)身往外走的時候，我聽見身后佛珠砸在地上的聲音。
不回頭。
拿到對牌后，我做的第三件事——盤庫。
這才是真正的大戲。
我讓青禾把柳如煙管著的庫房鑰匙全部收回來，然后帶著三個本分的老仆，挨個庫房清點(diǎn)。
綢緞庫：賬上三百匹，實(shí)際一百二十匹。
銀庫：賬上余銀一萬四千兩，實(shí)際六千兩不到。
首飾庫：最離譜——原身嫁妝里的一套紅寶石頭面明明白白寫在嫁妝單子上，庫里沒有。
我讓人去查，查到那套頭面上個月被柳如煙賞給了她的親妹妹做生辰禮。
拿主母的嫁妝，送姨**親戚。
我站在庫房門口，把清點(diǎn)出來的缺項單子攥在手里，深呼吸了三次。
不急。
不急。
還不到該翻桌的時候。
消息傳到柳如煙那里的時候，她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
剪刀"咔嚓"一聲，剪斷了一整枝含苞的白梅。
半個時辰后，她帶著五六個仆從氣勢洶洶地出現(xiàn)在正堂門口。
"姐姐這是做什么？我替姐姐管了三天家，姐姐不說聲謝，反倒翻我的賬？"
她的聲音又甜又沖，臉上帶著委屈的表情，但眼睛里全是戾氣。
我坐在主位上，慢慢喝了一口茶。
熱的。
今天廚房不敢再給我冷茶了。
"柳姨娘，不是翻你的賬。"
我放下茶杯。
"是盤侯府的庫。"
"你不知道？我嫁妝里那套紅寶石頭面不見了。賬上寫著在庫里，庫里沒有。"
柳如煙的瞳孔縮了一下。
她很快恢復(fù)了笑容："姐姐說笑了，那套頭面前些日子老夫人發(fā)了話，說府里開支緊——"
"老夫人說的是把我的嫁妝拿去送人？"
我打斷她。
"大驪律例第三百一十七條——妻之嫁妝，夫家不得擅動。柳姨娘，你是不識字，還是不識律？"
堂上安靜了。
柳如煙的面皮繃得鐵緊。
她身后的仆從面面相覷，有人已經(jīng)開始往后縮了。
"姐姐——"
"叫主母。"
我的聲音不大，但堂里每個人都聽見了。
柳如煙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氣，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主母。"
"嗯。"
我把清點(diǎn)單子推到桌前。
"缺的東西，三天之內(nèi)補(bǔ)齊。補(bǔ)不齊的，折銀補(bǔ)差。"
"銀庫的虧空，我會讓人另行核查。查出來是誰的手伸進(jìn)去了，大驪的律法怎么判，我這個主母不做主，自有衙門做主。"
最后一句話落地的時候，柳如煙的臉上終于沒了那層甜蜜的皮。
她看著我，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