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還在睡，呼吸很輕。
我蹲下身，輕手輕腳把她桌上的東西一樣一樣摸過去。
筆筒。不是。
書。不是。
一個文件夾。翻了翻，不是。
我站起來，伸手夠上面的架子。
胳膊一伸，撞到了桌角上的什么東西。
"啪。"
一個東西摔在了地上。
玻璃碎的聲音，在深夜里格外清脆。
我還沒來得及彎腰看，另一樣東西也被我的手肘帶倒了。
是一杯水。
水嘩地潑了出來，從桌面一路淌下去。
淌到了一個亮著小燈的東西上面。
那是安安的筆記本電腦。
合著蓋子的，正在充電。
水從縫隙滲了進去。
屏幕閃了一下，滅了。
"啊！"
安安驚醒了。
她一把按亮床頭燈，整個房間亮了。
我站在她書桌旁邊，地上碎了一個玻璃相框，是她大學畢業時拿的什么獎狀。
她的電腦上全是水。
安安沖過來，瘋了一樣按開機鍵。
按了一下。
兩下。
三下。
屏幕紋絲不動。
"不不不不不……我的方案，客戶后天就要看的，都在這里面！"
她又按了好幾下，電腦沒有任何反應。
安安猛地轉向我。
"媽，你大半夜跑我房間干什么？！"
我張了張嘴。
我來干什么的？
霧散了。
我看著滿地的碎玻璃，桌上的水，黑掉的電腦。
一句話也說不出。
"你是不是故意的？"
安安的臉漲得通紅，整個人在發抖。
"我那天沖你發了一次火，我已經道歉了，你是不是就記恨上了？趁我睡著了過來報復我？"
"安安，真的不是……"
"那你大半夜站在我房間翻東西是在干什么？你說，你給我解釋清楚！"
我想說我在找錢，我不記得放哪了。
但這句話卡在喉嚨口，怎么也說不出來。
腦袋又開始痛了，一抽一抽的，痛得我握住了桌邊。
"算了。"
安安抱起電腦，拽了件外套，抓起包就往外走。
"我去公司通宵。你以后不要再進我的房間。"
大門響了一聲，然后是樓道里漸遠的腳步。
我蹲在她房間的地上，四周都是碎玻璃。
相框里的照片上，安安穿著學位服，笑得很開心。
安安。
媽真的不是故意的。
媽只是想找到那筆錢，留給你。
可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第五章》
那晚過后，安安再沒回過家。
電話打過去，一聲接一聲，沒人接。
微信消息發過去，全是紅色的感嘆號。
她把我拉黑了。
第一天，我炒了一盤土豆燜雞。
安安從小到大最愛吃的。小時候家里窮，過年才舍得買只雞，她每次能啃完一整只雞腿，滿手滿臉都是油，笑得露出缺了門牙的嘴。
菜做好了，放在桌上等。
等到八點，涼了，我熱了一遍。
等到十一點，又涼了，又熱了一遍。
等到半夜，安安沒回來。
我把菜倒進了保鮮盒。
第二天，又做了一盤。
第三天。
**天。
每天做一盤，每天熱了又涼，涼了又熱。
雞肉反反復復燉到沒了形狀，爛成了一鍋糊。
安安都沒回來。
第五天，我坐在飯桌前，面前擺著那副嶄新的公筷。
干干凈凈的。
一次也沒用過。
下午，我照常去陳**家做保潔。
陳**開了門。
她的表情跟往常不太一樣，猶猶豫豫的。
"宋姐，有件事跟你說一下。"
我心跟著提了起來。
"你最近干活狀態不太對。上次洗手液和潔廁靈混放的事我就說了，昨天來了之后你又把陽臺窗簾掛反了，仔細看才發現。"
"還有，我家里少了一雙拖鞋，我不是說你拿了，但你最近確實丟三落四的。"
她停了一下。
"這個月工資我照發給你，下個月開始你不用來了。"
我的腿軟了一下，想說點什么挽回。
"陳**，我下次一定注意，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宋姐，你別難為我了。我親戚下個月要來住，家里需要一個手腳更利索的。"
她說完這些，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
"這是這個月的錢，零頭我給你湊了個整，就當辛苦費了。"
最后一個月的工錢，三千整。
我接過信封，點了點頭。
"謝謝你這些年照顧了，陳**。"
出了小區大門，我扶著路邊的欄桿站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