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也得去衙門點卯。等他們都走了，動手。"
"搬？"
"搬。"
我把契紙收回鐵**，塞進貼身的包袱里。
"我嫁妝里的每一件東西，一根線頭都不留給他們。"
王管家想了想。
"夫人，老爺的東西，動不動？"
"不動。他的破爛，我看不上。"
"那少爺的……"
我頓了一下。
"文房四寶、書案桌椅，是我出錢置辦的。搬走。他的書和文章，留給他。"
王管家點了點頭。
"車拿幾輛？"
"八輛夠不夠？"
"夫人嫁妝多，怕得十輛。"
"那就十輛。今夜就去雇，腳夫找信得過的人。咱們從顧家帶來的那些人，也提前知會一聲，明天跟我走。"
"是。"
李嬤嬤看著我。
"夫人，這一走，可就真的回不了頭了。"
"嬤嬤。"
我笑了笑。
"我在這個家里，已經十六年沒回過頭了。"
第五章
卯時，天還沒大亮。
周承言穿著狀元袍出了門，要去宮里謝恩，步子邁得又大又急，連早飯都沒吃。
路過我院子的時候停了一下。
"娘，兒子去了。今日一定在圣上面前替姨娘多說兩句好話。"
"去吧。"
我站在廊下，目送他走遠。
辰時，周廷安也走了。他經過院門口，猶豫了一瞬，最終沒進來。
好。
省得費口舌。
前院安靜下來以后，我換了身利落的衣裳，頭上只插了根素銀簪子。
"動手。"
王管家帶著人從后門進來了。
十輛馬車停在后巷，二十個腳夫扛著扁擔，等在外面。
庫房分里外兩間。外間是周家的公中物件，不多，幾口半空的箱子。里間是我的嫁妝，一把銅鎖鎖著，鑰匙只有我有。
"開。"
李嬤嬤取出鑰匙，鎖頭咔嗒一聲彈開。
八口大箱子碼得整整齊齊。
第一口打開，是**紫檀木家具。拔步床、梳妝臺、六扇屏風、圈椅茶幾。我娘當年畫的圖樣，從蘇州請的匠人，打了整整半年。
"這套家具，搬進來那天就沒用過。"我摸了摸箱面上的灰。
周廷安說蘇碧云眼光好，換了黃花梨的。
我的紫檀，在庫房里躺了十六年。
第二口箱子，金銀器皿。金盤銀盞、玉壺翡翠杯，滿滿一箱。
第三口，綾羅綢緞。江南的云錦、蜀地的蜀繡，好些料子如今有銀子也買不著了。
**口，字畫古籍。我爹好收藏，給我陪嫁的里頭有前朝名家的畫軸，還有兩本孤刻本。
五、六、七、八，口口都沉。
"全搬。"
腳夫們兩人抬一口，小心翼翼往外運。
又搬了我屋里的東西。拔步床、衣柜、妝臺、銅鏡，都是我的嫁妝。搬完以后，屋子里只剩一張木板床和四面白墻。
"去書房。"
承言的書房是我當年專門辟出來的院子。桌椅是我買的，文房四寶是我置辦的，就連窗前那盆蘭花，也是我花了二兩銀子從城東花市搬來的。
"桌椅搬走，筆墨搬走。蘭花也抬走。他的書本文章留下，其余一樣不留。"
王管家揮揮手，腳夫們進去了。
不到半個時辰，書房空了。
日頭已經升到頭頂。
我站在空了的回廊里，聽著最后幾口箱子被裝上車的動靜。
十六年的東西，收拾起來，也不過一個上午。
第六章
搬灶房的時候，李嬤嬤發現了一樣東西。
一本薄薄的賬冊，藏在灶臺底下的磚縫里。
"夫人，您看看這個。"
我翻開。
是蘇碧云的筆跡，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筆數目都寫得很清楚。
"丙寅年四月，支銀三十兩，寄回老家。"
"丙寅年七月，支銀五十兩，寄孫大娘收。"
"丁卯年正月，支銀八十兩，寄蘇州長豐巷。"
一筆接一筆，從三年前她跟著周廷安去江南那年開始，一直記到上個月。
三年，加起來足有一千二百兩。
"老家？"李嬤嬤湊過來看了一眼。"她不是說父母雙亡嗎？寄銀子給誰？"
"孫大娘。"我把這個名字咀嚼了一遍。
不認識。
蘇碧云說自己的父母十幾年前就不在了，兄弟姐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