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了。
他連我的墳都沒有認真看過。
"因為我就是若晚。"
我的聲音在發抖。
"你不信也沒關系。但你回去把那塊空白的碑翻過來，底下刻了一排小字。是你十八歲生日那天刻上去的。"
"你說，晚晚，等我有錢了，給你建個世界上最大的畫室。"
他的臉色變了。
那句話是他偷偷刻的，連幫他打理墓地的下人都不知道。
他盯著我，眼里有了裂痕。
但他什么也沒說。
轉身走了出去。
門，還是被鎖上了。
我坐在地上，抱著速寫本，笑了一下。
原來連他自己刻的字，他都忘了。
也對。
他記得的，只有若萱現在的笑臉。
哪還記得碑底下那行傻乎乎的話。
外面傳來若萱的聲音，急促的高跟鞋響。
"行舟，你去看她干什么？明天就是婚禮了！"
"彩排呢？伴郎那邊還沒確認！"
他的聲音遠遠傳來，聽不清說了什么。
若萱的聲音提高了。
"你答應過我，不會被任何人影響的！"
安靜了一會兒。
然后是他的聲音，沉沉的。
"知道了。"
腳步聲漸遠。
兩個人都走了。
我低下頭。
他說了"知道了"。
不是"我去查一下"，不是"她說的話有道理"。
是"知道了"。
知道了，所以不查了。
知道了，所以繼續婚禮。
知道了，所以我還是被關在這。
——
第五章
時間一點點過去。
沒有人來送飯。
餓倒不至于，魂靈不需要進食。
可肉身的感知越來越清晰，疼痛、饑渴、疲憊，一樣不少。
我翻開速寫本，試圖從那些畫里找回更多記憶。
一幅畫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是一幅蘭花。
畫得很細致，旁邊有一行字。
"小萱十五歲生日，她說想要一幅蘭花畫。畫了一個下午，用了最好的宣紙。她收到的時候笑得好開心。"
后面緊跟著一幅小畫，是兩個女孩的背影，坐在畫室的窗臺上，一個在畫畫，一個在旁邊看。
底下寫著：
"最喜歡和小萱一起待在畫室的下午。"
這段記憶很清楚。
陽光照進來，若萱把下巴擱在我肩膀上，看我調色。
"姐，你畫的顏色好好看。"
"等我也像你一樣厲害就好了。"
我笑著捏她的臉。
"你已經很厲害了。"
她搖頭，語氣悶悶的。
"不一樣的。老師只夸你，不夸我。"
那時候我沒當回事。
我以為她只是小孩子的別扭。
我繼續往后翻。
畫風開始變了。
有一頁只寫了三個字，沒有畫。
"她變了。"
后面的幾頁被撕掉了。
再翻，就是那扇畫著裂紋的窗。
中間缺失了什么，我想不起來。
門鎖響了。
我下意識把速寫本塞進身后。
進來的是送水的保鏢。
"顧先生讓你出來。跟我走。"
我被帶上了二樓。
走過長長的走廊，兩側墻上掛著畫。
我的腳步慢了下來。
每一幅畫，我都認識。
第一幅是我十四歲畫的《初雪》。
第二幅是我十六歲參賽的《晚山秋韻》。
第三幅是我送給若萱的那幅蘭花。
**幅……第五幅……第六幅……
全是我的作品。
每一幅右下角的署名，全部被覆蓋。
蓋上去的，是"若萱"兩個字。
我的腳釘在地上。
走廊盡頭的展示柜里，立著一本精裝宣傳冊。
封面上是若萱的照片。
"姜若萱首個個人畫展，定于下月開幕。"
我伸手拿起來翻開。
十八幅參展作品。
十八幅。
全是我的畫。
血氣往腦袋上涌。
"喜歡嗎？"
若萱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在走廊另一頭，靠在墻上看著我。
"你……"
我攥緊了宣傳冊。
"這些全是我的畫。你憑什么署你的名字？"
若萱慢慢走過來。
"你的？"
她偏了偏頭。
"姐姐，你都死了三年了。死人還需要畫嗎？"
她從我手里抽走宣傳冊，拍了拍灰。
"放心，我會好好替你出名的。"
她轉身走了。
留我一個人站在走廊里，渾身發抖。
不是憤怒。
是我終于確認了一件事。
她偷走的不只是我的男人。
是我的臉、我的名字、我的畫、我的人生。
她把我所有的一切，全變成了她的。
——
第六章
我被關回雜物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