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
我把外賣袋子遞給她。
轉身走了兩步，停下來。
"那個……您一個人在家？"
她看我的樣子帶了防備。
"你問這干嘛？"
"沒什么。注意安全。"
我騎上電動車離開了。
那天晚上沒睡好。
翻來覆去想著那個女人。她長袖遮得嚴嚴實實，大熱天捂著領口，腕子上的淤青用了粉也蓋不住。
第二天中午，同一個地址又來了一單。
我按了兩聲門鈴。
門開了。
她臉上多了一道新傷，從眉骨到太陽穴，紅腫著，沒來得及遮。
她頭頂的字變了。
四十三歲，一天后，被丈夫勒死。
一天。
明天她就死了。
"姐，報警。"
她愣了一下。
"報什么警？"
"有人打你。"
"誰打我了？你別亂講。"
她把門關了。
門里面傳來男人的聲音。
"誰??？"
"送外賣的。"
"以后別老叫外賣了，不健康。"
聲音平平常常，聽著還挺溫柔。
我站在她家門口，聽著里面傳來的拖鞋聲越走越遠。
下了樓，在小區門口坐了十分鐘。
然后打了報警電話。
"城南翡翠*九棟601，疑似家暴，女方面部有新傷。"
"請問您是當事人嗎？"
"不是。我是外賣員，今天送餐看到的。"
"好的，我們會安排人上門了解。"
我不確定有沒有用。
但那行字寫著"一天后"。
總得做點什么。
第二天午飯時間，我刷本地新聞，看到一條推送。
翡翠*小區一男子因涉嫌家暴被行政拘留，女方送醫治療，無生命危險。
沒死。
她活著。
她頭頂的字應該變了。
就像那個換了地墊的阿姨一樣，命運被岔開了。
那天我多跑了六單。
夠朵朵吃一周。
《》
送外賣第十五天。
我去林薇那個小區取朵朵落下的衣服，在門口被林建軍堵了。
他站在我電動車前面，胳膊一橫，臉拉得老長。
"方遠，你說說你是不是個男人？每個月管小薇要三千塊撫養費，你好意思嗎？"
"**判的。"
"**判的你就真要??？小薇懷著孕呢，韓磊那邊花銷也大，你就不能體諒一下？"
我看著他頭頂那行字。
六十二歲，兩個半月后，一氧化碳中毒。
時間比上次近了兩周。
"爸！"
身后傳來林薇的聲音。
她從小區里走出來，身邊跟著一個男人。
韓磊。
第一次見到本人。
一米八出頭，黑色衛衣，運動褲配限量球鞋。手上戴了一塊表，走路的時候故意甩了兩下腕子。
他頭頂寫著：二十七歲，四年后，車禍。
韓磊看了我一眼，嗤了一聲。
"這就是你**？穿成這樣還怎么送外賣?。?
他比我小五歲。
一副什么都無所謂的樣子。
林薇遞過來一個塑料袋。
"朵朵的衣服在里面，你拿走。"
我打開看了一眼。三件舊衣服，一只缺了耳朵的布老虎。
布老虎的左耳是被林建軍剪掉的。他說女孩子不能玩這種嬌氣的東西，浪費錢。
朵朵那年才四歲，抱著沒耳朵的老虎哭了一下午。
我接過袋子，轉身要走。
林建軍又開口了。
"站住。撫養費的事說清楚。"
"**判了多少就是多少。"
"三千？你送外賣賺多少？養孩子用得著三千嗎？幾百塊就夠了。"
"那是你們家的事。"
他一巴掌拍在我電動車后座上。
"方遠你給我聽清楚了，我女兒的錢就是我們林家的錢！你一個外人想分一杯羹？做夢！"
我沒說話。
把塑料袋掛在車把上，發動車走了。
林建軍還在后面罵。
韓磊在旁邊刷手機。
林薇從頭到尾一句話沒幫我說。
一個字都沒有。
騎出小區的時候，路過垃圾桶。
旁邊蹲著一個收廢品的老頭，臉上全是褶子，嘴里叼著根煙。
他頭頂寫著：五十九歲，二十五年后，自然老死。
自然老死。
我忽然羨慕一個收廢品的。
晚上，朵朵抱著缺耳朵布老虎睡了。
我坐在窗邊算賬。
送外賣十五天，收入五千一。減去房租一千六，***一千三，日常吃喝一千，電動車充電，手機話費。
剩八十七塊。
八十七塊錢。
這是我和朵朵在這座城市里全部的家底。
手機震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