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即將清零的數字。
我閉上眼睛。
不是認命。
是不想讓他看見我眼眶里的東西。
賀衛東那邊，橘子已經剝到第三個了。他把橘絡一根一根地撕掉，動作極其仔細，比他照顧我的任何一個瞬間都仔細。
"靖兒說得對。"他嚼著橘子，含含糊糊地說。"留著錢給孩子買房，比什么都強。人這輩子——"
他還想繼續說"人生哲學"。
我聽見手機響了。
不是我的。是賀衛東的。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先是皺了下眉頭，然后——
我看得很清楚——
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那種笑，我十幾年沒在他臉上見過了。上一次看見的時候，好像還是賀靖考上大學那年。
不對。
比那種笑還要……柔。
他起身走向病房外面，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打字，走到門口的時候，他沒回頭看我一眼。
門帶上的風吹過來，病床旁邊的輸液管晃了兩下。
賀靖也走了。他說還有個局，跟哥們約好了打火鍋。
走之前，他把床頭柜上我的水杯蓋子擰緊了。
"少喝水，你不是老上廁所嗎，還得叫護工扶。"
門關上了。
整個世界安靜了。
心電監護儀還在滴滴地響，但我覺得那個聲音遠了，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
我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
那根壞了的燈管還在閃，一下，一下，像是在給我使眼色。
我把手伸到枕頭底下。
我的手機還在。
屏幕碎了一個角，是上禮拜賀靖來病房充電的時候，嫌我手機擋路，隨手扔到地上摔的。
三十七萬。
我先查了我那張卡。
打開銀行APP的時候，我的手指在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化療后的神經末梢損傷，手指頭已經控制不住了。
密碼輸了三次才對。
余額——
我盯著屏幕上那個數字，眨了兩下眼睛。
一萬兩千三百塊。
三十七萬四千八百，變成了一萬兩千三百。
二十六萬兩千五百塊。
沒了。
我翻交易記錄。
一筆一筆地往下拉。
9月12日，轉出50000.00——賀靖。
9月28日，轉出30000.00——賀靖。
10月5日，轉出80000.00——賀衛東。
10月19日，轉出40000.00——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