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聲音隔著墻壁變得悶沉，聽不清內容，但語氣我太熟了。
急躁。
焦灼。
帶著一點被打斷后的不耐煩。
他在跟沈映打電話。
上輩子的這個早晨，我在床上哭了兩個小時，摸著自己的肚子，幻想他推門進來、把我抱起來、說別怕有我在。
二十三歲的紀棠真的很蠢。
蠢到死在異國他鄉，腦子里全是這個男人的臉。
我盯著床頭那板藥。
銀色錫紙在晨光里反射出一小片白光，刺進我的瞳孔。
我伸手。
手指碰到錫紙的瞬間，指尖冰涼。
我把藥片從鋁箔里按出來。
白色的小圓片落在掌心，輕得沒有重量。
我拿起那杯隔夜水，仰頭。
藥片卡在舌根，微苦。
水沖下去，咽喉滾動一下。
吞了。
我把杯子放回床頭柜，發出一聲輕微的"咔"。
然后我站起來，打開了衣柜。
行李箱在柜子最底層。
深藍色，拉桿上貼著一個褪色的貼紙，是三年前他帶我去海邊時在景區門口買的。
我把貼紙撕掉。
指甲沿邊緣刮了兩下，紙屑簌簌落下。
衣服不多，塞滿也就大半箱。
洗漱用品扔進收納袋。
書架上的書我翻了翻，全是當初為了跟他聊天硬啃的建筑設計專著。
我一本也沒拿。
拉鏈拉到一半，門被推開了。
陸衍站在門口。
一米八七的個子，T恤領口微皺，頭發沒打理，鬢角有一小撮翹起來。
他的手還握著手機，屏幕已經暗了，通話剛掛斷。
他看著我蹲在地上，行李箱敞開，衣服疊成方塊碼在里面。
"你在干什么？"
上輩子這個時間點，他推門進來看到的是我蜷在被子里哭。
他說了句"別鬧了"，轉身去了沈映那里。
這輩子他看到的是我在收拾行李。
我沒抬頭。
"搬走。"
他皺了一下眉。
我余光能捕捉到他表情的變化——不是心疼，不是緊張。
是困惑。
像程序出了錯，他在重新加載。
"搬去哪？"
"還沒定。先找個短租。"
"……為什么？"
我把最后一件外套折好，壓進箱子，拉上拉鏈。
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有點酸，我扶了一下床沿。
然后我看著他。
陸衍的眼睛很好看。
長睫，***，瞳色在光線下偏棕。
這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