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臨深淵
我叫陸沉。
三十五歲，科大少年班出身，國內AI底層架構領域排得上號的人。
過去的四百二十天，我寫了六十二萬行代碼。
C++、Python、CUDA，三種語言在指尖碾過去，機房里排滿的GPU陣列是我用一行一行指令喂養出來的怪獸。
它有一個名字——遠航。
這個項目如果成了，國內AI芯片的底層框架，該換人來寫標準了。
今天凌晨四點十七分，它成了。
壓測結果出來的時候，我盯著屏幕上那四個九的準確率，嘴里叼著的那根棒棒糖棍被我咬得稀爛。
然后我拿起電話打給林靜。凌晨四點多，她接得比鬧鐘還快。
“過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后我聽見她在被窩里悶著尖叫了一聲。
“你嚇我一跳！我以為是閨女發燒了！”她聲音壓得很低，但那股往上竄的勁兒壓都壓不住，“你趕緊回來睡覺，今晚——不對，是今天——今天能回家吃飯嗎？”
“能。”我說，“今晚一定回去。你多做兩個菜，我想喝湯。”
“排骨蓮藕行不行？早上我讓阿姨去買。”
“行。”
“對了，”她語氣忽然從興奮拐了個彎，帶上了那種老夫老妻特有的精明，“項目獎金——之前你跟我說的是多少來著？”
“一百五十萬。”我說，“稅前。”
“稅后夠咱們去大溪地了吧？閨女天天看別人趕海的視頻，都快饞哭了。”
“夠。水屋都給你訂最貴的。”
她在那邊笑了，笑聲輕得跟羽絨被摩擦似的。“行了趕緊干活吧，陸總。晚上見。”
電話掛了。
我靠在椅背上，落地窗外天已經泛出魚肚白。
我看了一眼桌上那張全家福——林靜摟著倆孩子，兒子揪著閨女的耳朵，三個人笑成一團。
照片是去年在三亞拍的，那時候兒子還在換牙，咧嘴笑的時候豁了一顆。
今晚。
我吐掉嘴里的塑料棍，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四百二十天沒怎么著家，今天終于能理直氣壯地回去吃一頓晚飯了。
早上十點有四樓大會議室的全員會。
我猜是表彰。
小王昨天偷偷摸摸跟我說，看見行政部的人往會議室搬花了。
我說你少打聽。
他說不是打聽，是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