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的全身鏡，立在街邊。鏡子里的我穿著一件我不認識的衣服，黑色的大衣，戴著一頂鴨舌帽。那件衣服我從來沒有買過。
鏡子里的我沖我眨了眨眼。
那不是我的眨眼。
我后退一步，但那個“我”卻往前邁了一步，走到鏡面的最邊緣，整個身體貼了上來。他張著嘴，像是要跟我說什么。
我看到他的口型：救我。
“那個是誰？”我問守靈人。
守靈人把煙頭掐滅在掌心，眼神有些暗淡。“你沒發現嗎？你每吞噬一個人，就少一塊你自己。那些被你吃掉的記憶碎片失去了歸宿，就變成一個個殘缺的你，寄生在鏡子里。”
“那些在哭的、在笑的、在求饒的，都是你。是你丟掉的那部分自己。”
我聽懂了。但我不愿意信。
“不可能，”我說，“我是一個完整的——”
“你完整嗎？”守靈人打斷我，“你記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嗎？”
我愣了。
我張了幾次嘴，話到嘴邊又咽下去。名字。我**居然想不起來自己叫什么名字了。
我努力回想，腦子里只浮現出一張又一張陌生的臉——被掐死的樊青，短發女人，還有十幾張模糊的面孔。它們全都有名字，有身份，有完整的人生。
唯獨我自己的那一塊，是空白的。
“我叫什么？”我腦仁開始疼。
“你只記得你被賦予的使命，”守靈人說，“卻不記得你生來是誰。這才是最可悲的地方。”
我閉上眼，腦子里那些不屬于我的記憶開始沸騰。我想起了樊青的治療筆記，那些紙上的字跡，像是刀刻在腦子里一樣清晰浮現。
“病人沈暮，原型人格被剝離，現為記憶空殼。”
我猛地睜開眼。
沈暮。
我叫沈暮。
“我是沈暮，”我說，“我叫沈暮。”
“沈暮？”守靈人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臉上露出一個古怪的表情，“你確定嗎？這個名字，可不一定是你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最好趕緊去找你的記憶。”守靈人抬手指了指街道盡頭，“順著這條路一直走，你會看到一座教堂。那座教堂的鐘樓，指向第十場葬禮的位置。”
“我不需要去第十場葬禮，”我說，“我今天就能活著回去。”
“不，”守靈人搖頭，語氣篤定，“你今天必須去。因為第十場葬禮上躺著的，是你自己。”
他消失了。
鏡子里空空蕩蕩，只剩下一片慘白的光。
我站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面對著數不清的鏡子，鏡子里站著數不清的我。憤怒的、悲傷的、恐懼的、癲狂的。
他們都是沈暮。
可他們都不完整。
我咬著牙，順著那條路往前走。每走幾步，就會有一面鏡子出現在我面前，鏡子里映射出不同的畫面。
有的鏡子里是我坐在一間破舊的房間里，面前擺著十幾張照片，上面的人全都被紅筆劃了叉。
有的鏡子里是我跪在地上，面前躺著一具**，我的嘴上全是血。
還有的鏡子里是我在跟一個人爭吵，那人的臉模糊不清，但我能感覺到，那個人對我很重要。
我加快腳步，想要甩掉這些畫面。
但鏡子像是不肯放過我。它們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到最后整條路都變成了鏡子的隧道，四面八方都在反射我的身影。我甚至分不清哪個是真的，哪個是鏡像。
就在我快要走到盡頭時，一面鏡子里出現了一個畫面。
那是一個辦公室。心理咨詢室。樊青的辦公室。
我站在窗邊，背對著鏡頭。樊青坐在辦公桌前，正在寫什么東西。他寫完最后一筆，抬起頭看著我。
“沈先生，”他說，“你的治療結束了。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什么？”畫面里的我問。
“你的病，不是記憶缺失。而是你的人生，從一開始就是被設計好的。”
我轉身，走到他的桌前。
“你什么意思？”
樊青從抽屜里抽出一本發黃的筆記本，封面寫著：病人沈暮，記憶移植實驗記錄。
“你的師父，”樊青翻開本子，“是一個研究記憶傳承的老術士。他找到了一個辦法，把別人的記憶封到你的身體里。”
“為什么要這么做？”
“因為你需要那些記憶才能活下來。”樊青直視著我的眼睛，“你每吞噬一個人的記憶，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