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說話。
"女子棄夫求去，須受斷發跪瓷之刑。當眾削去長發，裸膝跪碎瓷三日三夜。蘇若晚，你那副身子骨，跪得了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像是篤定了我不敢。
我看著他，沒有回答。
他不再看我，拂袖走了。
翌日清晨。
整個京城都在傳一個消息。
鎮北將軍那位溫順了五年的填房夫人，竟然真的在城門前當眾斷了發，赤膝跪上了碎瓷路。
那碎瓷一片片嵌進膝骨，血染了一路。
她硬是三天沒吭一聲。
只為換一紙和離書。
這一次，是我蘇若晚先不要他了。
嫁進將軍府的第五個年頭。
那大夫蒼老的嘆氣聲，還在我耳朵里轉。
他搖了搖頭，說："夫人，五年的絕子湯，已經傷了根本。這輩子……怕是做不成母親了。"
我怔怔坐了很久。
可那塊石頭落地的一刻，心里竟然松了一口氣。
做不成母親，那便再沒什么牽扯了。
頭一晚上，裴景行喝了酒回來，借著醉意翻了我的床。
他動作粗暴，我疼得直咬被角，他渾然不覺。
直到床單上洇開了血漬，他才收了手。
第二天早上，我連端碗的力氣都沒有。
手一滑，那碗銀耳羹就碎了。
他當時看我的樣子，像是在防一個賊。
怕我偷偷留下他的種。
現在好了。
就算他以后跪著求我生，也生不出來了。
我抬手擦了擦眼角，站起身來。
青竹匆匆進來，壓著聲說："夫人，小公子從書齋回來了。"
我聽了，忍著一身的酸痛，站到銅鏡前。
勻了勻臉上的粉，理了理鬢角。
撐出一個還能看的笑臉，往院子走。
裴令辰，從我懷里抱大的孩子。
他第一次叫娘，是在我熬了一夜退了他的高燒之后。
那一聲"娘"，我足足歡喜了三天。
可昨晚，他就站在屋門口。
親眼看著他父親在那張床上折辱我，一句話都沒說。
我走到院中，看見他從游廊那頭跑過來。
我趕緊迎上去，試著伸手去牽他的手。
"辰兒回來了？今天先生講的什么？跟娘說說。"
他身子一偏，像避什么臟東西一樣躲開了我的手。
"你不是我娘。"
我的手頓在半空，收了回來。
但還是想說兩句正經的。
"辰兒，你生母雖然是我堂姐，但我進了將軍府五年，論禮法便是你的繼母。尊長敬上，是該守的規矩。"
他翻了個白眼，聲音煩得很。
"你管得著嗎？真是多事。"
我笑了笑，趕緊岔開話。
低頭看了看他空蕩蕩的腰間。
"那個書袋呢？上個月青竹給你送去的那個，我親手縫了好幾個夜頭。"
裴令辰歪著頭，臉上的笑天真得像假的。
"那個破東西？路邊老王家的大黃狗看了挺高興，我隨手賞它了。"
我愣住。
他還嫌不夠，又補了一句。
"書齋里還有幾條貓三花和黑子，你要是真閑得沒事干，再給它們也縫幾個唄。"
風從院子里灌進來。
我站在那，五年的心血，全喂了白眼狼。

就在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的時候，院子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管事婆子劉媽領著一個穿灰襖衫的中年婦人走進來。
"夫人，這是裴老夫人身邊的葛嬤嬤，從南邊莊子上趕過來的，說是老夫人有話帶到。"
裴老夫人，裴景行的母親。
她三年前就搬去了南邊的莊子上養老。
平日不大管府里的事，但一開口，比圣旨還難違抗。
葛嬤嬤行了個禮，臉上堆著笑，話說得滴水不漏。
"夫人，老夫人讓奴婢來問一句。您嫁進來也五年了，怎么肚子還沒個動靜？"
我攥緊了袖子里的手。
"老夫人說了，裴家三代單傳，子嗣的事拖不得。她給您三個月期限。三個月里若還沒有消息，老夫人便要親自回京，做主另納能生養的進門。"
三個月。
我喝了五年的絕子湯，大夫剛告訴我這輩子不可能再懷上。
可裴老夫人不知道。
她只知道我嫁過來五年肚子空空。
這件事，在她看來全是我的錯。
我該怎么說？
告訴她，您的好兒子每回完事都親眼盯著我把絕子湯灌下肚？
告訴她，是您的親兒子親手毀了我的生育？
我說不出口。
因為我說了也沒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