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句話都在印證我昨晚的判斷。
這不是一個家庭對另一個家庭的善意。
這是一張網(wǎng)。
我是獵物。
中午十二點半，我在臨海市南站接到了許敏。
她二十歲，大二，拖著一個嶄新的粉色行李箱，指甲上貼著亮片美甲，背著一個當(dāng)季新款的包。
我記得許衍說過她的生活費是每月一千五。
那個包至少八千。
"嫂子！"
她撲過來挎住我的胳膊，親熱得像認(rèn)識了十年。
"嫂子你這件外套好好看，什么牌子的？"
"普通的。"
"騙人。"她翻了一下我領(lǐng)子上的標(biāo)簽，眼睛亮了。"這個牌子我在商場看過，一件要六七千吧？嫂子你真舍得。"
她松開我的胳膊，拉著行李箱往停車場走，腳步輕快。
"對了嫂子，我哥跟你說我那個游學(xué)的事了嗎？東南亞五國，學(xué)校組織的，有老師帶隊，特別安全。就是貴了點，六萬。"
她看了我一眼，笑容甜得像奶茶上的奶蓋。
"但我覺得值，我們班好多人都報了。嫂子你幫我跟我哥說說唄，我哥最聽你的話了。"
我拉開車門，沒接這個話。
許敏也不在意，上了車就開始翻我的車載香薰，問我在哪兒買的，多少錢。
一路上，她的每一句話里都嵌著一個價格標(biāo)簽。
像是在清點我身上每一樣?xùn)|西的價值。
---
**章
下午五點，臨海市濱江區(qū)，瑞庭酒店的錦瀾廳。
這是婚前兩家人的最后一頓飯。
包間是許衍定的。瑞庭是臨海市排得上號的酒店，這個包間能坐二十人，頭頂一盞水晶燈，桌上擺著描金的骨瓷餐具。
許衍特意交代要最好的包間，說是給我爸媽留個好印象。
我們到得早。服務(wù)員還在擺臺。
許衍坐在我旁邊，手機一直在響。他一條一條地回消息，偶爾挑起嘴角，像是對什么事很滿意。
我喝了一口茶，沒問他在聊什么。
"你臉色不太好。"他放下手機看了我一眼。"昨晚沒睡好？還在想那張清單？"
"沒有，有點緊張。"
"緊張什么？就是兩家人吃頓飯。"
他習(xí)慣性地伸手來握我的手。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手落了個空。
他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收回去。
看了我一眼，沒說什么。
五點二十分，包間的門被推開了。
許衍的爸爸許大成走在最前面。
他穿了一件新的深色夾克，拉鏈拉到頂，頭發(fā)抹了發(fā)蠟梳得锃亮。一進門，他的眼睛先在包間里轉(zhuǎn)了一整圈，從水晶燈掃到骨瓷餐具，再到墻上的畫，然后才點了點頭，臉上堆出滿意的笑。
"不錯不錯，這排場夠意思。"
劉桂芳跟在后面，穿了一身棗紅色套裝，耳朵上掛著一對明晃晃的金耳環(huán)。她一進門就直奔主座旁邊的椅子，拉開坐下來，動作流暢得像排練過。
"衍兒，你岳父岳母幾點到？"
"我爸說大概五點半。"我替許衍回了。
"喲，是大老板嘛，忙，理解理解。"劉桂芳笑了笑，拿起面前的茶杯端詳了一下。"這茶杯挺沉的，好東西吧？"
許大成在旁邊翻酒水單，眼睛盯在價格最高的那一列上。
"衍兒，要不今晚開兩瓶好酒？你岳父是做生意的人，咱們不能掉價。"
許衍正要說話。
門又開了。
許國強。
他是許衍大伯的兒子，三十出頭，理了個新發(fā)型，穿了件印滿大字母的polo衫，搭一條洗得發(fā)白的牛仔褲，腳上一雙仿名牌的運動鞋。
我沒料到他也來了。
許衍也沒料到。
"國強哥？你怎么……"
"我順路！"許國強大大咧咧地拉開椅子坐下來。"正好來臨海市辦點事，大伯說今晚你們請吃飯，我就蹭一頓唄。"
他轉(zhuǎn)過頭看我，咧嘴一笑。
"弟妹，頭回見面，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他的視線在我身上轉(zhuǎn)了一圈，然后落在我的手表上，停了兩秒。
"聽衍弟說你是做設(shè)計的？收入不錯吧？"
"還行。"
"那你得幫哥看看，我那個汽修店的門面裝修，能不能給個友情價？"
他說得理直氣壯，好像我們已經(jīng)是合伙人了。
劉桂芳在旁邊接話："國強你放心，若晚是自家人，設(shè)計費那種東西，還用談嗎？"
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