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村民們叫他楊叔，逢年過節他的堂屋里從來不缺人。
那天我問他那幾個測繪員怎么突然走了，他正蹲在門檻上抽煙。
"人家的任務完了唄。"
他連頭都沒抬，煙霧遮住了大半張臉。
"不過也是，那幾個城里伢子，在咱這山溝里待兩天都嫌悶，還想待一個月？"
他笑了一聲。
我沒再追問。
但現在想起來，楊德貴當時的那聲笑，讓我覺得不舒服。
不是因為笑本身。
是因為在測繪隊待在石門村的那大半個月里，楊德貴的態度一直不太正常。
他表面上是熱情的，安排住處、提供伙食，跑前跑后。
但私下里，他不止一次對我說過："這幫人，量來量去，也不知道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語氣不是好奇。
是警惕。
我還想起了另一件事。
阿朵怕楊德貴。
這不是我的猜測。任何人都能看出來。
每次楊德貴出現在衛生室附近，阿朵就會立刻離開。不是慢慢走，是扭頭就跑，像見了蛇。
我問過納阿婆。
阿婆只說了一句："小孩子膽小，怕**的。"
我當時信了。
現在坐在這間審訊室里，燈光刺得我太陽穴突突跳，那些被忽略的碎片一塊接著一塊浮上來。
測繪隊的莫名消失。
楊德貴的警惕。
阿朵的恐懼。
還有那枚質地怪異的小雪豹。
它們之間有關系嗎？
鐵門突然被推開了。
第七章
進來的是隧道口那個中年男人。
短寸頭，兩杠三星，一張線條生硬的臉，像刀劈出來的。
他動作不多，走進來，把一個透明的證物袋放在桌上，在我對面坐下。
身后跟著一個負責記錄的年輕警員。
證物袋里，就是阿朵送我的那只小雪豹。
白熾燈下，那只小豹子的白色顯得更不真實了。精致的斑紋，微翹的豹眼，都安安靜靜地躺在塑料袋里，像一個被凍住的活物。
"林越？"
他開口了。聲音低，沉。
"是。"
"多大？"
"三十二。"
"籍貫？"
"云南昆明。"
"在石門村干什么？"
"鄉村醫生。七年了。"
他沒接話。翻開面前的一沓材料看了一會兒，抬起頭。
"正經醫學院畢業的？"
"是。"
"成績不差？"
"還行。"
"不止還行吧。"他把材料里的一頁翻過來給我看，那是我大學的成績單，不知道他們從哪調出來的，"年級前五，拿過兩次獎學金，本科畢業就拿到了省人民醫院的住院醫名額。然后呢？"
他抬眼看我。
"省人民醫院不去，家里安排的路不走，跑到一個連手機信號都沒有的山溝里，一待就是七年。"
"我想去。"
"想去？"他身子往前傾了一寸，"還是在躲什么？"
肚子里一團火躥起來。
"我沒什么好躲的。"
他沒理會我的情緒，拿起桌上的證物袋，放到我面前。
"認識這個東西？"
"當然認識。這是我學生，不是，這是村里一個孩子送我的。她叫阿朵，今年十歲，是我臨走時她攔在車前送給我的。"
"材料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老實說，"我以為是某種石頭，或者骨制品。山里的小孩經常用撿來的材料做手工，阿朵特別擅長這個。"
他盯著我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說了一句話，把我整個人劈成兩半。
"我們的法醫對這個掛件做了初步鑒定。"
他一字一頓。
"它的材料，不是石頭，不是象牙，也不是任何一種動物骨骼。"
停了一下。
"林越，這是人骨。一截人類的脛骨，打磨雕刻而成。"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像被人從背后用鐵棍抽了一下。
人骨。
那兩個字像一顆釘子，砸進我的顱骨。
我低頭看著桌上那個證物袋里的小雪豹，不到半小時前它還掛在我的后視鏡上，被我當成一路平安的護身符。
那只栩栩如生的豹子，溫潤光滑的質感，微微泛黃的白。
是人的骨頭。
胃里猛地翻了一下，我趴在桌沿干嘔。
"不可能……"我嘴唇發麻，"她才十歲，她怎么會……"
中年**面無表情地等我吐完，又遞了一句過來。
"這還沒完。"
第八章
他叫劉振邦。刑偵支隊副支隊長，這個案子的專案組長。
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