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接的。我沒刻意聽，但他說話的口氣明顯跟平時不一樣。平時他說話散漫隨意，那個電話里他的語氣干脆、短促，像在跟誰交代工作。
他說了一句"那邊的事你先盯著，下周我回去看看"。
我當時沒在意。
但現(xiàn)在回想起來，總覺得他那句"那邊的事"不像是說他那個十幾平的汽修鋪。
手機響了。
是一個以前找我介紹過對象的大姐，馬芳。兩年前我給她侄子牽了根線，成了，今年孩子都出生了。
"巧子，我聽說你被人寫了門了？"
"消息傳這么快呢？"
"鎮(zhèn)上就這么大，誰不知道誰的事。你沒事吧？"
"沒事，擦擦就行。"
"你別太委屈自己，有啥用得著的你吱一聲。"
我說謝謝芳姐。
掛了電話，眼睛有點酸。
二十多對里頭，至少有這么一個記著我的好。
可一個不夠。

我去找孫麗是在第二天下午。
她的美發(fā)店在鎮(zhèn)西頭，不大，三面鏡子兩個洗頭臺，門口掛著褪了色的霓虹燈招牌。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店里有兩個客人在做頭發(fā)。孫麗正拿著卷發(fā)棒給一個中年女人弄劉海，看見我，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喲，這不是林巧嗎？來剪頭發(fā)？"
"孫姨，我找你聊兩句。"
"我這忙著呢，你等會兒吧。"
"不等了，就說兩句的事。"
她放下卷發(fā)棒，靠在鏡子旁邊。
"你說。"
"外面那些話，從你店里傳出去的，你心里清楚。我今天來不是跟你吵架的，就是問你一句，你到底想要什么。"
孫麗笑了，那個笑讓我渾身不舒服。
"我想要什么？我想要我姑娘不被人耍。"
"沒有人耍你姑娘。宋遠到了樓下自己不想上去的，我沒攔著他也沒撬他。"
"你說沒撬就沒撬？你倆在車上待了四十分鐘，說的什么誰知道？"
"說的什么你去問他本人。"
"我用不著問他，我就問你。你是介紹人，你收了我家的煙，拿了我家的水果，你轉頭就把人帶走了，你摸著良心說，你對得起誰？"
那兩個做頭發(fā)的客人已經不裝了，大大方方地盯著我看。
我知道，孫麗就是在等我來。她在等我來這兒跟她對峙，然后當著客人的面再把故事講一遍。
"孫姨，你在我門上寫那四個字的事我不追究了。但你在店里編排我，見一個人說一遍，這事兒你要繼續(xù)干下去，我也不是沒脾氣的。"
孫麗撩了一下頭發(fā)。
"你有什么脾氣？你一個開小賣部的，一個月掙幾個錢？你有什么資格跟我甩臉子？"
旁邊那個中年女人插了一句嘴，"麗姐，算了，何必呢。"
孫麗沒理她。
"林巧，我把話放這兒了。你搶了我姑**對象，這事兒全鎮(zhèn)的人都在看。你過得好不好，大家看著呢。你要是識趣，就離宋遠遠點，自己找個別的男人，這事我可以不提了。你要是不識趣，別怪我不客氣。"
我聽完這段話，沒發(fā)火。
不是不想發(fā)，是發(fā)了也沒用。在她的地盤上，她的客人面前，我說什么都成了她的素材。
我看著她。
"孫姨，你想讓我離開宋遠。你覺得你說一句話我就得聽？"
"你不聽也行，不過你那個喜鵲的名頭，以后再想用可就難了。"
"你覺得嚇唬我有用？"
"我沒嚇唬你，我只是告訴你結果。"
我轉身推門走了。
背后傳來她的聲音。
"慢走啊，下次來剪頭發(fā)我給你打折。"
旁邊有人笑了一聲。

從孫麗的店出來，我在路邊站了一會兒。
手有點抖。
不是氣的，是憋的。
那些話我想回的、能回的，全吞了回去。不是因為怕她，是因為我知道，現(xiàn)在的局面是她占著理。不管事實怎樣，"介紹人搶了女方的對象"這個故事本身就對我不利。我說一百遍"不是我的錯"，抵不過她說一遍"你看，她心虛了"。
回到店里，宋遠發(fā)了條消息。"今天忙不忙？"
我沒回。
不是不想回，是回了也不知道說什么。
關了店回家，我媽在廚房做飯。
"你那個事解決了沒有？"
"沒有。"
"怎么沒有？"
"媽你少操心行不行？"
她用鍋鏟敲了一下鍋沿。
"你不讓**心？外面?zhèn)?